2009年01月24日
臆測性復原
幾天前的一次研究室尾牙餐聚,學長義憤填膺的說著在歷史建築物修復審查的過程中某位建築師臆測性復原的不當作法;這時我的思緒突然的漂到了京都的平安神宮。
十幾年前第一次參訪了平安神宮,被他那莊嚴的朱紅社殿所折服;論規模 、論構造其細膩的做工無一不顯現出古代日本人的匠心獨具。而後人的致力保存與維護管理方式更令人敬佩。
但不說或許有很多人不知道,這莊嚴的社殿並非想像的那樣悠久。
十幾年前第一次參訪了平安神宮,被他那莊嚴的朱紅社殿所折服;論規模 、論構造其細膩的做工無一不顯現出古代日本人的匠心獨具。而後人的致力保存與維護管理方式更令人敬佩。
但不說或許有很多人不知道,這莊嚴的社殿並非想像的那樣悠久。
完成於1895年的平安神宮,是京都為紀念平安遷都1100年,於舉行的萬國勸業博覽會中所計畫興建的龐大建築群,企圖要恢復重現平安京時期(784)宮城的規模,而這整個的設計與營造過程,其實就是一個很典型的臆測性復原。就像中國秦朝的阿房宮一樣,歷史上曾經存在過的宮城真正規模、構造實體為何無人知曉。僅存的文獻線索,只有江戶後期寬政9年(1797)由裏松光世所編纂的「大內裏(1)圖考證」以及平安後期延久4年(1072)第二次重建的平安宮城「年中行事繪卷」,而這些僅有的線索竟成了平安宮城復原設計的唯一證據。(照片出處:若松雅太郎《平安遷都千百年紀年祭協贊誌 蒼龍篇‧朱雀篇》平安遷都千百年紀年祭協贊會,1896年)
神宮的設計者是當時東京帝大院生伊東忠太與講師木子清敬。當然這樣復原還包括了史學的考證;文獻上所能清楚呈現的元素都可以輔以史學研究來加以佐證,可是一些無法呈現出來的部份呢?沒錯,就只能臆測。看構圖臆測規模,看繪卷中建築物的正面臆測背面,看左側臆測右側。就這樣想像中的宮城建築物的實體就這樣逐漸的成形,不過這中間最麻煩的是宮城內正廳(太極殿)的屋頂也就是現在的平安神宮社殿屋頂,因為在繪卷裏屋頂完全沒有被畫出來。(年中行事繪卷為京都大學文學部所藏)
對於這個屋頂的形制臆測,各有各的說法,有人說它應該是寄棟造(廡殿),有人說它應該是入母屋造(歇山),而伊東忠太他的想法是,宮城屋頂的型制應有位階之分,特別是正廳屋頂應有別於一般屋頂,且必須要有足以彰顯皇族地位的象徵。所以他參考了中國北方的皇族宮殿,又舉例了奈良唐招提寺的金堂屋頂樣式並斷定當時的正廳屋頂就是寄棟造。不過認同他的想法的人並不多,有更多人(2)均認為入母屋造較適合日本的神社建築。就這樣,社殿屋頂最後則採用了入母屋造成為現在的平安神宮社殿屋頂的樣子。為了這件事情伊東忠太非常的生氣,並且之後還曾經說過平安神宮是最失敗的復原設計(3)。
這兩者的辯證過程中誰對誰錯呢?不知道。伊東忠太是下過功夫專研過中國傳統建築的建築家,他的屋頂型制位階論並沒有錯,當時的宮城正廳是為皇族地位的象徵,屋頂型制採最高位階並不為過。但是不要忘了,雖名為平安宮城規模的重現,但建築物群終究的使用目的還是神社(4),要找出一個最適合日本傳統神社型制的屋頂的作法也有他的道理。這樣各執一辭的復原案例多嗎?說實在的,還真不少。
註:
(1) 大內裏指的是平安京內的宮城。詳:維基百科
(2) 主要是指主導平安神宮興建的紀年協贊會成員。
(3) 詳伊東忠太〈殿堂建築の話〉《日本趣味十種》(文教書院、1924年)(《伊東忠太建築文献》第六巻、原書房、1982年収録)。原文節録:「明治二十八年に、桓武天皇平安奠都千百年を記念する為に、京都に大極殿の復原が試みられました。私は其の技術上の責任者の一人でありますが、あれは全く失敗の作でありました。規模は勿論、様式、構造、設備、装飾、一つも平安当時の復原ではありませぬ。唯大極殿に似た建物が出来たといふ程度のものであります。(明治二十八年,為紀念桓武天皇平安奠都一千一百年,於京都嘗試復原了大極殿。我雖作為其技術上的責任者之ㄧ,但老實說那是一個完全失敗之作。不論規模、様式、構造、設備、裝飾、沒有一樣是平安當時的復原。只不過是造出了一個很像太極殿的建築物而已。)」
(4) 平安神宮的社格為官幣大社・勅祭社・別表神社。主祭神為桓武天皇與孝明天皇。
神宮的設計者是當時東京帝大院生伊東忠太與講師木子清敬。當然這樣復原還包括了史學的考證;文獻上所能清楚呈現的元素都可以輔以史學研究來加以佐證,可是一些無法呈現出來的部份呢?沒錯,就只能臆測。看構圖臆測規模,看繪卷中建築物的正面臆測背面,看左側臆測右側。就這樣想像中的宮城建築物的實體就這樣逐漸的成形,不過這中間最麻煩的是宮城內正廳(太極殿)的屋頂也就是現在的平安神宮社殿屋頂,因為在繪卷裏屋頂完全沒有被畫出來。(年中行事繪卷為京都大學文學部所藏)
對於這個屋頂的形制臆測,各有各的說法,有人說它應該是寄棟造(廡殿),有人說它應該是入母屋造(歇山),而伊東忠太他的想法是,宮城屋頂的型制應有位階之分,特別是正廳屋頂應有別於一般屋頂,且必須要有足以彰顯皇族地位的象徵。所以他參考了中國北方的皇族宮殿,又舉例了奈良唐招提寺的金堂屋頂樣式並斷定當時的正廳屋頂就是寄棟造。不過認同他的想法的人並不多,有更多人(2)均認為入母屋造較適合日本的神社建築。就這樣,社殿屋頂最後則採用了入母屋造成為現在的平安神宮社殿屋頂的樣子。為了這件事情伊東忠太非常的生氣,並且之後還曾經說過平安神宮是最失敗的復原設計(3)。
這兩者的辯證過程中誰對誰錯呢?不知道。伊東忠太是下過功夫專研過中國傳統建築的建築家,他的屋頂型制位階論並沒有錯,當時的宮城正廳是為皇族地位的象徵,屋頂型制採最高位階並不為過。但是不要忘了,雖名為平安宮城規模的重現,但建築物群終究的使用目的還是神社(4),要找出一個最適合日本傳統神社型制的屋頂的作法也有他的道理。這樣各執一辭的復原案例多嗎?說實在的,還真不少。
註:
(1) 大內裏指的是平安京內的宮城。詳:維基百科
(2) 主要是指主導平安神宮興建的紀年協贊會成員。
(3) 詳伊東忠太〈殿堂建築の話〉《日本趣味十種》(文教書院、1924年)(《伊東忠太建築文献》第六巻、原書房、1982年収録)。原文節録:「明治二十八年に、桓武天皇平安奠都千百年を記念する為に、京都に大極殿の復原が試みられました。私は其の技術上の責任者の一人でありますが、あれは全く失敗の作でありました。規模は勿論、様式、構造、設備、装飾、一つも平安当時の復原ではありませぬ。唯大極殿に似た建物が出来たといふ程度のものであります。(明治二十八年,為紀念桓武天皇平安奠都一千一百年,於京都嘗試復原了大極殿。我雖作為其技術上的責任者之ㄧ,但老實說那是一個完全失敗之作。不論規模、様式、構造、設備、裝飾、沒有一樣是平安當時的復原。只不過是造出了一個很像太極殿的建築物而已。)」
(4) 平安神宮的社格為官幣大社・勅祭社・別表神社。主祭神為桓武天皇與孝明天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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