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 20,2007
夏日煙雲
那日下午本是懷着悲壯心情返校,暗自預備好未來幾天内要鏖戰一場。怎料導師曼聲曰:你可以定稿了。趕快道謝道別迅速離場,樂飛了也不能表現過盛。沒有高跳大笑,只是從善如流應承下代辦三位同志的摘要英譯。常痛恨自己爲何在情緒暴發的關口非要壓抑收斂,拍桌打凳的興奮並非未曾親身實踐,畢竟寥寥,也許更想細味幽約罷。
某些喜樂只可講與二三子共賞。領域之隔,死黨皆為醫藥/金融女青年,理會得事件内蘊的力;至於其美,非圈内人不足道也。太多人事當時不能寫,以後不忍寫。又是張惠菁:“有時我會寫到我身邊的一些人。他們活着,吸收這個城市的廢氣,對我笑,跟我吵架,轉身離開,變成我不認識的人。總是要在一段時間之後,我才明白。當初寫他們,就已開始對他們告別。”而我很想錙銖積累地收存某個人的一張張時光映影,存夠一曡就是一本告別之書,猶如醫師的X光片檔案袋。階段性書寫不是告別,而是暫別,回溯細節是針針重刺,掙扎吐露烙印感不啻刮骨療毒,遂常常遲疑如何下手。《告別》的書皮瀲灧吐露,普魯士藍深湛一如作別京華彼日,向晚天之夕顔:星鑽堅定流黃,多麽清瑩。
念念思寫此番見聞,不寫一個囫圇的就會成日价自家念叨到渙散了,平滑細膩質感遭磨砂。相較兩年前此時寫下過的洶洶熱沖八千字,我毋寧取一種安謐寧和、低柔下來的私語調子,噙。積怨煩愁成灰化煙不復見,髮長若忘。籬外薔薇猶似當年。事已至此,終于可以稍微消散之于苦夏的戒備恐懼。
落日光偕同長風穿行奶油色的巨大云堡,辛香碧樹嗆人清淚湧,天琉璃淨,燕尾剪切過紅屋頂上一方青空。車經橋上仰望一帶童話的幻境,然而云中陷落扁長的環,不渾整中似會有蝶冉冉行出。不知怎地驀然想到周耀輝,大概因剛剛錯過了一本《梳頭記》,近來得着過多,已然不太去計較這囘事。後來又不免思及他與何式凝的舊事。隨即讀到陳惜姿寫何的文,使人驚愕的真相,其實多少是在意料之中的,姑隱其名衆人皆知。如此回望,《愛彌留》和《教我如何不想她》根本是懺情書。水仙殺手死水缺口的周要飛同學,的確必須遠走,並且目的地荷蘭。而若果未受深重刺激,一個女子是不會輕易強悍的罷。這種景況比書生驟然發現自家娘子是花妖狐魅淒慘多了,他只需重新確認她的身份,即使經歷一個心理轉變過程,但不必失去她。何則是,她無法接受,且從知曉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可再擁有此人了。《達明一派對》中兩人並肩微笑的畫面,大抵恍若當年實則歷經世變。若非此,他倆今天的生活樣態應該會和董啓章黃念欣差不多罷,清和相諧,兩個聰明人互相扶助。緣由若干偶像我雖儼然已成對此議題好奇無限好感無限好意無限的準fag-hag,然這種事情真個突如其來砸到自己頭上,估計還是會先當場瘋掉片刻再覺安心的。
最近時常同小鬼踏在夜涼裏,彼此喃喃一些從未求解的心事:一忽兒驚訝兩人心思境遇的某些出奇相似,都告誡對方要樂天知命靜觀其變順其自然;一忽兒轉頭又各自懊惱起來。我知道我是不會輕易真正招惹人的,眼下卻為一些反常不良態勢恐慌,是要在徹底耽溺之前,預先摒棄幾乎成癮的依賴?一向不擅長此道,總是一級一級就走進沒有光的所在去了。虛妄憂懼都是难于避免的,停留在心事的層次上就更加磨折。“我很想用一些什麽,來證明這不是一場虛妄,不是做一場夢,不是放一場煙火,不是大家青春一場而已。”但通常往往無法取得任何證明,預想徒然自擾。“人類是不適宜圓滿的物種”,一個心願得償之後牽連下一個,方寸大亂之際絕望地想到,難道之于生命中頗有前景的可能,也要目送它熄滅後遠去,斷手斷腳目盲喑啞失聰?不離開也會遭風化,定於一尊是不智,生之行役。
無意發見,結果使勁聼下去,非常舊時光,意象淩亂了一些,還是蠻好的。
櫻花訣
燭光舞黃葉漫天蔽月亮
砒霜帶淚笑嚐
蒼天笑長堤浪花散聚無常
答案似早藏於色相
朝花開遍無懼等到夕拾
數分秒 月到年
極盛繁華難道已趕盡碧血
丹心照給誰見
再次牽手覓得溫馨片刻
卻擔心不想放開
再吻只會又想到舊情緣
眉頭雲彩不復再
愛你所愛 落得絲絲嘆息
卻始終不想放開
信你所信 目空晦道善言
原來從來不想被愛
猜不到 謎題便需告段落
參不透 未了緣
夜闌人靜避於燈火深處
咫尺近 天涯遠
咫尺近 天涯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