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uestone說： 再見 二十歲 四十歲再見

前兩天參加台南的兩場研討會，發現自己某種轉變，不知不覺無法進入他們討論的脈絡，似乎已經脫離學校或者所謂學術的生活很久了，對於唸書或者寫作之類的事情，也慢慢失去熱情。

不過碰到了許多舊識，言談之間也少了些什麼，研討會的小餐點倒是吃了不少，然後便在冷氣房裡仰頭睡夢去。

通常在一天的工作與奔波之後回到住所，緩緩的睡著，失眠或者躁鬱，也逐漸離我遠去。究竟是往前走了一小步。

回到旗美的隔日，清早六點便投入收割的工作。

手工的收割已經算快了，一群人投入不到兩個小時便把略少於2/3分的稻穗割完。打穀倒是非常的費時間。古早的脫穀機，喀啦喀啦的踩，才開始真正的搏鬥。

體力到還是其次，還有更磨人的意志力煎熬。

田裡烈日高照，並沒有遮蔭，十點多我已經精神渙散，大夥在偶或的嬉鬧中緩慢的推展進度。

扛起沈重的穀包走在田埂上，撐不住就一腳踩進田溝裡。提議要先休息過後下午再來，負責的同事卻很堅持要一次做完，如果拖到下午，一來是憂心下雨，二來是趁人手充裕一鼓作氣。

也就得繼續共下拼落，日正當中，只覺得頭頂昏昏沈沈，動作日漸遲鈍。休息的次數越來越頻繁。顧不了這麼多，拖起沈重的脫穀機前行到下一個稻穗，誰也沒把握能不能在中午做完。

早上出門前房東阿八還是在念，手工收割又累又癢，有的是苦頭吃...脫穀機，他怎樣也不能接受什麼農村文化體驗的說詞...像他這一輩五十幾歲以上的人，農村生活打拼的苦盡是吃透，也難怪，對農事說起來盡是覺得我們這一輩，怎麼樣都不會理解農家子弟一定要離鄉背井才能翻身，最好的出路還是軍公教、國營事業。

我想我所居住的客家小鎮，除了博士最多之外（最愛互相比較哪家子弟名校學歷，連高中念什麼就開始比叫），也應該是全台灣軍公教、國營事業密度最高的地方。

爭執

在上次討論我們預定收割的時間太晚，足足比理論上的120天硬是多了十天，即便肥力不足、灌溉有限的情況下，稻子還是熟了。收割祭舉辦趕不及稻穗過熟可能穗上發芽的問題，內部進行一次我覺得極有意思的討論。

非得好好為文紀錄。

熟識的農友強烈建議我們一定要提前收割，我們原先已經成熟的穀子加上端午過後的梅雨，是極有可能穗上發芽（不是一般所謂經過特殊處理的發芽米），而我們原本設想的是，無論如何活動照時節舉行。

我原先的設想，既然已經先機械收割一分地幾百斤的穀子，如果夠用，或許剩下的穀子可以適度的冒著穗上發芽的風險來舉辦收穫祭與體驗活動。即便收割的是發芽的穀子，也是能夠做其他用途使用（例如做成米漿）。

我並不只是為了計畫而辦活動，或者提供都市的消費者，來體驗（消費）農事文化。而是藉由儀式性的參與，體現城鄉交流的意義：讓這一天，讓都市人體驗也能夠分擔農事，成為未來農事體驗旅遊的可能，讓都市住民跟農村之間取得一種和諧的相互觸動的和諧狀態。

或許也有著左傾青年幼稚病式浪漫思考...（來來來，你瞧啊，這一群小知識份子多麼地前衛進步又富有草根性，還能夠下田、拿起鐮刀割稻子幹活咧...）

另一種聲音是，對農民（或農村慣習）來說，穀子太熟而不收割，對農民來說是非常不能認同的事情，即便是為了讓都市人體驗人工收割的教育意義，毋寧說，，在地方上，是種非常反農村，違反農村按照節氣、作物運行的一套準則，並以其建構的社會倫理價值觀。

的確，我承認。

對農民來說，放任過熟的穀子穗上發芽，是無論如何也不能接受的事情（這的確是不可承受之重）。如果我們放任，一旦6/13收割時候，割下來的穀子若真的是穗上發芽的穀子，都市消費者大概也會覺得這樣的體驗會有些Orz。

但我認為既然宣傳發出去了，在改變活動設計與準備成本的考量下，我覺得即使這一整場從播種到收穫祭都是一小撮人在演戲，那麼也該把戲好好演完。

至此....我事後想想，對農民所不可承受之重而言，或許我的私想太輕了。我有太多的執念與傲慢，對農民與農村來說，我們不是那個世界的所有者，他們才是活在那個農村世界的人，我還在門外，便急著改變，甚至在某些事物上急著提出（改變，或廉價的拯救）那個世界的見解。。

收穫

送穀包去曬穀的阿八家時，同事談起一整天收割下來，她自己的感受，她也憂慮手工割稻這整件事情自己的堅持是否有必要。我在想，整個上午的"煎熬般"的勞動過程，也是持續有不滿與質疑的聲音發出，包括我自己都差點想開溜...但我覺得整個過程是有意義的。。

從路過的居民紛紛駐足、或是朋友的關心與打氣；從昨日都市農村班學員認為這種事情，讓只是學員來體驗近乎"不人道、太誇張"種種。我都覺得是有意義的。我們要的或許不只是體驗，到收割這一天，也許應該說是一種磨練。

磨去那些疑問與遲疑、畏縮，磨去每個人心裡的一些些需要苦行才能看見的真我。

"有些事情，不能只看眼前一時，或許時間拉長一點來看，這整件事情或有不同的意義慢慢發酵"我這麼對那執著的恰到好處的同事這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