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與泉邊--神學部落格

要讓惜墨如金的梁哲懋牧師提筆並不易，但是西拉雅的Mamu Ina做到了！偉哉！這台灣土地的母性力量！深哉！西拉雅復活的奧蹟！
底下就是梁哲懋牧師的大作：


photo by Judie35

生命的動力：復活的西拉雅

by 梁哲懋

2008年11月29日，一個日曆中未曾享有任何標記的早晨，人們開始聚集在一個名叫「綠谷西拉雅」的莊園，為的是一本書，一本開啟西拉雅後裔重拾身份、認同祖先可能性的書 - 「西拉雅詞彙初探」，歷經千辛萬苦終於出版了，這是一本根據400年前荷蘭宣教師所翻譯西拉雅語的馬太福音書加以比對「還原」的西拉雅語辭典。筆者有幸躋身於人群中，得以見證這一個令人興奮的感恩時刻。

質樸美麗的莊園裡，西拉雅的子民欣喜地迎接共襄盛舉的朋友，Uma（萬淑娟）與夫婿Edgar（萬益嘉）更是春風滿面地在人群中穿梭招呼。忝坐在貴賓席上，享受著西拉雅悅耳的樂音，舞者踩著簡單的步伐，和著充滿生命力的樂句，將承載著西拉雅子民身份亮光的書本迎接進入會場，李孝忠牧師以西拉雅語唸出了祝福的話，祈願書本帶入的亮光得以擴大，讓西拉雅的子民在沈寂百年後再度發出光輝。Uma和Edgar分別訴說著整個過程的艱鉅與繁瑣，以及其中所經歷上帝的恩典，更感謝上帝藉著許多人參與讓這件美事得以成全。特別是在嘗試努力的過程中，曾有許多人，包括學者們，「善意」地規勸他們：「這已經是一個死亡的語言，是無法起死回生的！這將只會是徒勞。即便整理出來也沒有人能保證這是祖先所說的語言。」

聽到這邊，突然在腦海中出現一段困擾自己久久的經文，就是約翰福音書中耶穌讓拉撒路復活的那一段故事裡，有一段令人費解的記載：

耶穌說了這話，隨後對他們說：「我們的朋友拉撒路睡了，我去叫醒他。」門徒說：「主啊，他若睡了，就必好了。」耶穌這話是指著他死說的，他們卻以為是說照常睡了。耶穌就明明告訴他們說：「拉撒路死了。」（約翰11:11-14）

令人困惑的是：耶穌既然知道拉撒路已經死了，為什麼還要故意對門徒說「拉撒路睡了，我去叫醒他」？是為了顯示上帝的作為而特別設下的一個謎語？或是為了凸顯門徒的無知，讓門徒回答錯誤？還是他要讓我們知道他對「死」有不同的定義？

        經文的浮現，讓我想起許多人對Uma和Edgar所說的話：「這語言已經死了，何苦耗費如此多的精力與資源投入無望的工作？」但是對Uma而言，「這語言已經死了」這樣的描述似乎不足以構成理由來阻止她奔向祖先的語言，套用她自己的話「是內在基因和原鄉動力的驅策」，是竄流在血液中mamu ina（祖媽）微弱卻堅定的呼喚，呼喚著子孫們記得自己是「來自月亮」（Taivuan）的人，在山與海的「交會之處」（Tavoan）被孕育、成長。這就是生命，是讓Uma奮力穿越時間洪流、漢人文化、現代文明等重重的阻礙，奔向與祖媽的交會之處的動力。即便身體已經疲累，步履已經蹣跚；掌聲雖然逐漸稀少，祖媽的呼喚卻愈來愈清晰，指引著Uma往前。這就是生命，竄留在血液中，緊附在基因裡，成為動力。


        來自菲律賓Bisaya族的Edgar，因為愛上西拉雅的Uma，選擇定居在台南的山林間，生兒育女。同屬南島語系，讓熟知的Bisaya語和Tagalog語（菲律賓國語）的Edgar在閱讀西拉雅語的馬太福音書時，總有似曾相似的熟悉感。由於具備這現代的台灣島民喪失已久的語言能力，當別人告訴他「這是一個已經死亡的語言」時，Edgar總覺得它只是睡著了，因此他總是可以告訴別人：「我們的朋友西拉雅睡了，我來叫醒他。」這就好像約翰福音書的記載一樣，耶穌並非在做猜謎測驗，所謂「耶穌這話是指著他死說的」說明的是：耶穌明明知道拉撒路的景況對所有的人來說是「死的」，但在耶穌，這位擁有能力的人的眼中，只是「睡了」，是可以叫醒的。

        想到這裡，讓我對這段經文長久以來的困惑豁然開朗。原來，以前我都將耶穌在後段經文中的宣告「我是復活與生命」（中文和合本譯成『復活在我，生命也在我』，11:25）當中所說的復活與生命當成是一種狀態，一種信耶穌的人所能擁有的狀態。就好像故事中的馬大，當耶穌告訴她：「你兄弟必然復活」（11:23）時，她的回答是「我知道在末日復活的時候，他必復活。」（11:24）我也將復活當成是一個應許、一個終末因著應許所能獲致的狀態。但是，從Uma和Edgar的努力過程當中，我們可以獲得另一個角度詮釋的可能，原來耶穌所宣告的復活與生命是一種能力與動力，而不是應許或狀態。因此耶穌才會以「我是復活與生命」（11:25）來「糾正」馬大的想法，耶穌企圖告訴馬大，復活不是只有在終末才會來臨的狀態，而是在「信」的時候就會具有的能力。因此，當一般人眼中充滿恐懼的死亡，在擁有這份能力的人的眼中卻是被沈睡所覆蓋的生命；因為看見生命，便能夠發出「來叫醒他」的邀請。

        謝謝你們！Uma和Edgar！還有一群和你們一起努力的同工！


你們奮力要將西拉雅的語言與身份認同喚醒的過程，幫助我對這段經文有另一層的認識。感謝上帝將你們兩位拉在一起，一位充滿生命的動力，一位具備了使西拉雅復活的能力，成了一體，缺一不可地讓我們看見上帝的榮耀。即便有人要發出挑戰：沒有人能確定這仍舊是西拉雅的祖先的語言。但這不就是復活的美妙之處嗎？被耶穌從墳墓裡喚出來的拉撒路，一定不是「原本」的拉撒路，因為他已然經歷了活了又死、死了又活的過程，還有誰期待他一定要是那位「原來」的拉撒路呢？這也是生命奧秘之處。沒有人會期待一個活著的人，在今天與明天之間還完全一樣，畢竟一個活著的人是在成長的，我們總不會希望自己的生命是停滯不前的吧！一個尚未經歷死亡的生命就已經是如此，更何況是一個活了又死、死了又活的生命呢？

在墳墓中沈睡的西拉雅，門被打開了，上帝藉著Uma和Edgar呼喚著：「西拉雅出來！」西拉雅身上仍裹著布，臉上仍包著巾，仍不足以用完整的面貌自己行走。還要有人願意聽從耶穌的聲音幫忙「解開」，好讓他可以自由行走。門已然開啟，沈睡的西拉雅也甦醒了，只是還有許多的努力需要更多的人共同參與，才能讓我們見到復活的西拉雅。

願上帝上帝賜福給西拉雅的子民！

相信這也是mamu ina的期盼！
（完）



格主註：關於這個運動，「茄苳樹窠」有整理一些網路連結，請點閱參考
http://blog.roodo.com/judie35
也請看西拉雅文化協會的Mamu Ina Siraya網站：
http://www.wretch.cc/blog/Musuhap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