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uary 8,2009
以巴衝突中看應許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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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世紀,猶太人在經歷了族群遭屠殺的大浩劫之後,終於可以含著淚建立一個自己的國家—以色列。這對於全世界的猶太人來說,是一個應許的實現,也是長久以來流浪在西方世界、漂泊受歧視的命運終於得到轉機的記號。
然而,就像他們的祖先亞伯拉罕由加勒底的吾珥被上帝呼召著,進入陌生人的領地,或是像雅各的子孫們,在摩西的帶領下,離開埃及為奴之地,跨進已經不再是故鄉的迦南,二十世紀在巴勒斯坦地區所上演的新「出埃及記」,一樣是一個艱困的過程,要再去爭取一個可以安身立命的家鄉。
為了爭取生存的空間,為著不要讓百姓再次走向滅絕之路,現代的以色列國,以強硬的姿態,在阿拉伯世界裡,艱苦地撐出一片猶太人的天地。多次的戰爭,無盡的衝突,將這片上帝所應許的流奶與蜜之地,變成了文明衝突的最前線。
2008年底,當猶太人歡慶光明節,基督徒過著聖誕節,以色列以飛彈攻擊迦薩走廊,為的是要消滅激進的Hamas勢力。但是,就像過去一再發生的衝突一樣,平民遭殃了,流血哀號的巴勒斯坦人民的照片刊在世界各大媒體上面,而以色列國家覺得自己更受窘困,更需要奮力一搏了。和平更是遙不可及。
這一切都是因為亞伯拉罕從上帝那裡領受了應許的緣故嗎?
聖經記載,亞伯拉罕跟隨著上帝的呼召,離開肥沃月灣,到達一個流奶與蜜之地。但是,他沒有子嗣。在努力要延續他的命脈時,他的太太撒拉把自己的使女,埃及人夏甲(埃及!大哉帝國之子,在荒涼之地當流浪之民的使女)給他為妻,夏甲為他生下強壯的孩子以實馬利。在懷孕與養育這孩子的過程,夏甲雖備受苦辱,卻都一再得到上帝的安慰與應許。
然後,元配撒拉終於生了一個能讓她發出勝利的微笑的孩子,一個溫和的、不善相爭的孩子,名叫以撒。
不少人將夏甲為亞伯拉罕所生的孩子以實瑪利視為是阿拉伯世界與伊斯蘭文明的象徵,而將以撒視為是以色列國與猶太文明的象徵。在以色列建國的過程中失去家園的巴勒斯坦人,也被視為就是以實馬瑪利,好像理應隨著他身為婢女的母親夏甲被逐。他不再是「正統」,他可能心懷不平,可能成為敵對者,在最好的情況下,他也只是成為一個被憐憫的對象。
但是,若認真地查考聖經,我們看不到以實瑪利的不平與怨懟,頂多只有夏甲的自豪。(創16:4)以實瑪利雖然被逐出亞伯拉罕的家,卻沒有離開過上帝的眷顧。他的名字很美,是上帝的使者在他出生之前,就為他取好的,意思是:「上帝聽見。」(創16:11)
上帝也為以實瑪利預備土地,預備了強壯的生命力。
在以撒出生之後,夏甲與以實瑪利被逐,母子流浪在曠野,近乎絕望之際,上帝真的聽見了這童子的哀聲。他們不但得到餵養,生命得以延續,上帝還應許:以實瑪利要成為一個大國(創21:17-20)。他不是承受憐憫目光的可憐人,他是上帝為以色列所預備的強悍兄弟。
現代以色列國與周遭的國家之間的緊張,有極多是政治的問題,不是信仰的問題。若是像一些保守的基督徒,堅持用信仰的語言,以正統論來支持以色列國對巴勒斯坦的敵意,也許並沒有完全了解上帝的揀選的意義。
被上帝所揀選的以撒,是要把自己的生命擺在祭壇上,一面相信著:「耶和華以勒。」(創22:1-14)他不會是一個張牙武爪的侵略者。繼承了亞伯拉罕的家的以撒,溫柔地,不與人爭,以耐心默默掘著水井,直到抵達上帝所賜的寬闊之地。(創26:18-22)他不會切斷巴勒斯坦人的飲水,讓一起生活的異族生活困苦。他不會以砲彈轟擊他的弟兄。
但是他的後代經過許多的憂苦,累積了恐懼與焦慮,雖然住在應許的土地上,卻絲毫沒有根植鄉土的自在。

當歐洲的猶太人在1930年代,帶著錫安主義的理想,移民巴勒斯坦的時候,對於「建國」的希望其實還只是像個蛛網,其中的一位先知與夢者,哲學家馬丁布伯(《我與你》)在加入這個移民的社區之後,興奮地寫信給甘地:
我們的拓荒者不像中東的有錢人一樣地請人為他們耕作,他們親手扶犁來耕作,盡力、流血來澆灌這片田園成為沃土。但我們不是單為了自己讓土地變肥沃。我們猶太農人會去教導我們的兄弟阿拉伯農人,怎樣更有效地開發土地。我們希望教他們更多,與他們一同來開墾,來服侍這土地,就像希伯來人所作的。我們能開墾出更多土地,我們與他們的生存空間就越開闊。我們不想驅逐他們,而是要與他們同住,我們不統治他們,乃是要服侍他們。」(引自Marc Ellis尚未發表之書
Encountering Jewish Future)
布伯的精神是以撒式的。就像以撒一再掘井,直到他與他的異族鄰舍同時感受到這個空間是夠寬闊的,水源夠大家用。對布伯來說,與阿拉伯人分享土地、創造更大的生活空間,是讓猶太人在中東生存下去的重要對策。他認為應該建立一個雙民族的以色列國。
但是冷酷的政治現實,把布伯過份天真的期待丟到一邊去。認為應許之地單給正統的亞伯拉罕後裔—猶太人的想法,比較能在受盡創傷,極需得到醫治的猶太人當中得到共鳴。1960年代,當阿拉伯國家聯合起來,要奪去以色列的生機時,以色列奮力反抗,全球的猶太人都支持這場小大衛對抗歌利亞的戰爭。以色列生存下來了,而且取得更多的土地,也開始了長久的巴勒斯坦難民的問題。
建立一個國家,把它當堡壘一樣地永遠守住,對抗四週環伺的巨大強權,這是以色列所選擇的路。但是這樣到底能維持多久?
有可能讓以色列成為一個開放國界的國家,成為一個境內各民族都享有平等權利的國家嗎?以目前的發展看來,這樣的理想是越來越不可能了。
以實瑪利仍是那個強悍的兄弟,有上帝的應許,要成為大國的。而那些生命的水井,現在都被塞住了。一片再也沒有活水的應許之地,只有「應許」的框架,像個猙獰的骨架子,在槍砲的支撐下,挺在那裡。
如果基督教要在這場永恆的爭鬥中要發言,我們還得先自我反省:基督教文明怎樣推波助瀾地讓屠殺猶太人的慘劇發生!Holocaust幾乎堵住了我們對我們猶太兄弟姊妹發出警語的口。但是我們不能只有沉默地浸潤在我們的悔意與歉意當中。我們仍要一起攜手來面對上帝的選民可能的未來。
耶穌是溫柔的以撒的後裔,是上帝的愛的化身。祂被殺害。在一個充滿衝突與高牆的世界裡,以愛打破藩離的先知沒有立足之地,以仇恨餵養著的權力體系,容不下一個宣揚愛仇敵的聖者。
但是祂沒有放任死亡永遠主宰世界。復活的生命衝破陰間權勢。我們也都分享了這樣的力量:基督的復活,讓我們這些追隨祂的人,可以看透暴力與壓迫的本質,有力量繼續去愛,去當和平使者,去打破圍牆。
要解開以巴衝突的結,基督教世界能提供的,應是愛的行動與信息。巴勒斯坦並不是只有伊斯蘭文化,巴勒斯坦也有不少基督徒,他們致力於和平的工作,在以色列境內更有不少基督教的團體。讓我們在禱告與行動中支持這些勇於打破圍牆的基督徒,讓耶穌基督的愛穿透一切,修補以巴衝突所帶來的創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