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bruary 28,2008
由葛拉斯(Günter Grass)的小說「蟹行」談記憶的詮釋
1945年1月30日早晨,208米長的輪船「威廉古斯洛夫號」(Wilhelm Gustloff),滿載著逾萬名的逃難者,由東普魯士的但澤灣出航,漸漸離開蘇維埃紅軍迫近的故鄉,不料傍晚在波羅的海,一艘俄國潛艇S-13把此船認作部隊運輸船,對它發射了三枚魚雷,難民船遭襲,逐漸下沉。酷寒的天氣讓救生艇凍結在架上,戰爭的現實讓「敵方」的船不敢停下來救援,以至於獲救的人數僅有1239名,約有九千人隨船而沉,在冰冷的海洋中失去生命。這是有史以來,受難者最多的一次沉船事件。
受難的人如此之多,「威廉古斯洛夫號」卻沒有像「鐵達尼號」那樣地深植於人們的記憶。因為歷史的作弄,關於這個船難的記憶甚至成為禁忌,被壓抑。
諾貝爾文學獎得主根特‧葛拉斯(Günter Grass 1928-)在2002年出版了小說〔蟹行〕(Im Krebsgang),深刻地寫出關於這次船難的記憶的多元﹑複雜﹑與矛盾。
1928年出生,在納粹政權下渡過青少年時代的葛拉斯,走過德國戰後的心靈迷陣,他是銳利的觀察者﹑是熱情的參與者﹑也是使人不安的批判者。五十多年來,他畫畫,寫書,參與政治改革。他筆下拒絕長大的侏儒奧斯卡(錫鼓),是一個令人難忘的角色。在但澤出生的奧斯卡,敲著錫鼓走過第二次世界大戰的西線,經歷著光怪陸離的人性,憤怒地控訴著只能呆望著世人的苦難,卻沒有任何行動的神。
以七十五歲之齡,葛拉斯再一次處理納粹德國與他個人生命史的糾纏關係。網路世界與現代的青少年暴力出現在他的小說中,五十多年來政治現實的變遷與意識型態的流變,他輕輕幾筆,就勾勒出來。他的文筆老辣,張力十足,更重要的是,他揭露了一個族群的記憶與認同的問題。〔蟹行〕是一本緊張有趣的書,也是一本令人沉痛﹑深省的書。
為什麼偏偏現在才要回想?
「 為什麼現在才寫?」書一開始,第一人稱的敘述者就這樣問。
「因為母親常對我說...,因為我又像當時,當水面充滿哭喊聲的時候,想叫又叫不出來...因為事情的真象只需三行字...因為直到現在才...」
這個「我」,是個言詞鋒利,靈巧多變的中年記者保羅‧波克立夫科。他寫報導多年,政治立場變來變去,很有經驗.在右派和左派的報紙都吃得開。但是當他受派去寫關於威廉古斯洛夫號的沉船事件時,他卻找不到適當的文字,變結巴了。
...繼續閱讀February 19,2008
回到慈光原初照亮之處
一首滋味變得奇特的詩歌
「懇求慈光導引脫離黑蔭,導我前行。
黑夜漫漫我又遠離家庭,導我前行。
我不求主指引遙遠路程,
我只懇求一步一步導引。」
前一陣子在一次與天主教的朋友在一起的聚會,再一次唱了亨利紐曼樞機(Cardinal John Henry Newman 1801-1890)的這首「慈光歌」,突然驚覺,在我所參與的長老教會禮拜中,已經很久沒有唱過這首詩歌了,雖然它有著不錯的台語譯詞,在台語的「聖詩」中,又是在許多人極喜愛吟唱的靈修聖歌的部門。但是,的確,每次吟唱這首詩,都只是在三五好友,或是家人聚會的場合。難道這已經是一首在台灣基督長老會的公眾場合不適用的詩歌嗎?
回到學校,出習題給學生,要他們寫下與這首詩歌「相遇」的經驗。沒想到二三十歲的教會熱血青年,竟沒有人在教堂的聚會裡唱過這首歌!四十多歲的神學生與我自己,對這首歌有點記憶,不過記得的是國語歌詞,記憶中伴隨的是凝重的「國殤」的氣氛、豪華的大花圈、驚人的禮車、每個人都得別上的黑紗。由收音機與電視所流洩出的「慈光歌」的歌聲,伴著許多人的哭泣聲,帶給當年幼小的學童一種舉國上下焦慮困苦、徬徨不知所措的感受。他們談著那時沉重的悲哀心境,以及後來怎樣為當年跟著黨國的宣傳而悲傷的情緒感到很羞愧,甚至有些氣憤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