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向歸零

日本從1991到1995年經濟陷入停滯.1996年下半年日本民間消費忽然大幅成長,該年經濟成長率恢復2.8%的動能.以改革為訴求的首相橋本龍太郎見獵心喜,認為日本蕭條已經過去了,而在1997年大膽推出六大改革.

結局是多數人都知道的,1997年日本經濟大幅衰退,經濟陷入更長的深淵,直到2005年才恢復.自民黨於接下來的參議院選舉大敗,橋本黯然下台.目前多數的研究者都同意,97年的改革時機是個嚴重誤判,除了亞洲金融風暴外,改革的副作用是促成後續蕭條的重要原因.

促成這個誤判的是1996年下半年民間消費的暴增.當年日本景氣的確有回復的趨向,但真正驅使民間消費大幅成長的關鍵卻是1997年提高的消費稅.很多消費者為了避開較高的稅率,紛紛將計畫中的採購提前半年.馬上反應在96年下半年的民間消費上.等到97年消費稅一提高,民間消費狂跌.如果把96年下半年跟97年上半年的民間消費加起來除以二,成長的假象馬上消失.

這個故事跟消費卷有甚麼關係?

消費卷會刺激成長的理論基礎是這樣的.假定民眾A每個月固定花一萬塊,那麼給他3600之後他這個月就變成花13600.下個月他還是繼續花一萬塊,所以3600全部是多花的.這3600就會帶來額外的民間消費刺激成長.受這3600好處的商家,可能下個月會花12000,這樣造成乘數效應,克服了不景氣.ya,台灣奇蹟,這麼簡單的道理全世界竟然只有馬政府想的到.

但是假定消費者行為不是這樣,那問題就大條了.假定民眾B拿到3600之後,他這個月也花了13600.但是下個月他就只花6400.換言之兩個月加起來花的錢一樣,但是他只是藉著消費卷把之後的消費提前,或是前一個月只花6400,把預計的消費延後.就像日本消費者的例子一樣,只是把花錢的時間改變了,並不是真的多花錢,那麼消費卷就毫無效果,消費卷的印刷以及發放成本的是多的.

換言之,到底有多少消費者是A類消費者,有多少消費者是B類消費者,會決定消費卷是否真的達成預期的功效.這個問題得幾個月後才知道.一般而言這種刺激方是比較適合短期的蕭條,因為消費者會預期景氣很快會復甦,而即使消費提前對短期的蕭條也有幫助.但是如果蕭條會持續一陣子,那B類消費者比率會比較高,而提前的消費只是造成後面消費的萎縮.去年年初美國政府也搞了一波退稅,也成功地刺激了兩個月份的民間消費,但是完全遏止不住下半年消費信心的崩潰.

日本為什麼消費卷拖拖拉拉?日本的政治過程的確是緩慢,但是麻生何嘗不想透過發錢挽救自己岌岌可危的支持率.問題是經歷過全世界最多刺激景氣方案的日本民眾,根本不相信這種短期的措施可以真的和緩長期的蕭條,而寧願政府把錢花在就業等重大問題上.台灣媒體近來言必稱Krugman,但Krugman也講得很清楚,長期的蕭條需要的大量是公共建設,需的是對社會福利,而不是短期的消費刺激.怎麼台灣媒體忽然間都忘了Krugman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