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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vember 12,2005

馬英九現象


這是前一陣子馬英九剛當選黨主席時,跟一個朋友所交換的意見.在這裡把它貼上來.從今天來看,民進黨犯落不斷聲望大跌,但是國民黨似乎也只是在這場比爛戰爭中少出一點包而已,似乎也沒展現許多人對馬所期待的新局,似乎也映證了我之前的看法



ㄧ個常見的看法是馬告別過去時代的地方是他的權力基礎幾乎跳開既有的黨機器，不論是他的幕僚，或是他現在動員出來的一批選民、志工。問題就是他作為黨主席後，是會能改造國民黨的體質，還是會被既有的體制和結構吞噬。


我是非常懷疑"馬英九的動員模式跳開既有黨機器"這個命題.在我看來,這個命題比較是擁馬媒體所營造出來的假象而不是真實.這個命題預設了兩件事.第一,國民黨的"傳統運作模式"只包含地方派系.第二,馬英九的動員是依賴志工以及中間選民.這兩個命題都有很明顯的盲點.


首先,國民黨黨機器絕不只有農會水利會地方派系等,也包含了從軍公警教眷村等體系特種黨部所延伸出來的政治動員體系.這兩者都長期是支持國民黨政權的堅實力量,國民黨也在歷屆選舉中不斷操練這兩股政治力量.近年來的差別主要在於前者是向泛綠搖擺的,後者意識形態的忠誠度遠比前者為高,搖擺的對象是意識型態更強硬的親民黨或新黨,這也才是挺馬的大宗.簡單來說,當政局從之前前的混沌走向藍綠對抗,前者在藍綠競爭中成為待價而沽的"中間選民",而逐漸脫離國民黨體系,後者重歸國民黨成為最堅實的支持力量.可能成為王金平基盤的地方派系力量大量倒向泛綠或轉變成無黨籍以待價而沽,才是王金平基盤萎縮的基本原因.


泛藍地方勢力的鬆動幾乎是不間斷的,甚至與泛藍泛綠政治消長,乃至選區中的藍綠選票分布都沒有太大關係,幾乎是個全國性的現象,比較反應泛藍地方政客希望在藍綠均勢對抗格局下獲取最大利益的計算.嘉義林派陳明文帶槍投靠之際幾乎是民進黨執政聲望的最低點,台中縣紅黑派在總統大選中都有人倒戈,到泛藍大本營的客家選區,苗栗的傅綠合(加入民進黨的邱炳坤甚至是馬英九後援會會長),以及新竹邱鏡淳脫黨並ㄧ度試圖與民進黨合作,再到台東親民黨徐慶元在立委選舉與民進黨合作,甚至在民進黨得票率個位數的原住民選區,陳建年也選擇跟泛綠靠攏,都顯示出泛藍地方勢力希望透過中立化來在藍綠間獲取最大政治利益.王金平的潰敗,與其說是地方勢力的式微,不如說是地方勢力淡出國民黨.在這個藍綠不確定的選局中,參與國民黨運作遠不如旁觀待價而沽來的有利.


當這些地方勢力淡出國民黨運作之際,特種黨部所延伸出來的政治勢力,就從橘營回歸成為黨員結構的中間了.當媒體集中精神在分析黃復興的影響力時,卻忽略了黃復興之外的公教警以及所延伸的政治勢力.這些政治勢力並不能說不是"國民黨的傳統黨機器.甚至他們才是純度最高的黨機器.所以從這角度來看,馬英九跳脫黨機器這個命題是建立在一個對國民黨黨機器過度窄化的認知上


第二個命題是馬英九的當選主要是依賴志工等等自發性政治力量.這點在我看來也是個神話.很簡單,有志工是一回事,誰真正操盤又是另外一回事.幫馬英九操盤的詹春柏,以及何鴻榮,本身都是長期浸在黨務政務中的運作高手,擁馬的陳杰,許舒博,也很難說不熟悉傳統黨機器運作.

讓我進ㄧ步說,馬英九的動員模式一點都不新.主要沿著兩個主軸,第一個是軍公警教體系延伸出來的政治力量,第二則是從蔣經國宋楚瑜以降我稱之為"養望模式"所累積的政治支持(更敖口一點的說,整個國民黨文化霸權).這些"養望"的模式起步是在校園.透過不斷在校園中的巡迴演講,以及救國團等外圍組織的活動中露臉,再配合上"公益團體"的演講,在高教育程度青年中累積聲望.同時也建立了象徵權力.

 

說這個模式一點都不新,並不是從一個批判的高度來看,而是從實然的歷史發展來看.期待馬英九,懷念蔣經國,推崇王建宣為聖人,倒其實是同一個系譜,這個系譜在台灣政治版圖裡的力量並沒有斷過,一個政治象徵權力的高地的延續與傳承.馬英九的青年志工,與當年參加救國團的青年,中間的傳承是耐人尋味的.尤其是救國團在很長的時間裡,幾乎壟斷了一般青年的公共參與.對媒體有興趣的,第一個參加的不外乎救國團的編採營.這些人也大概都是今日媒體的中堅份子.

 

某個角度來說,這個地方勢力與中央養望政治的分野,可以說是蔣經國時代所建立的政治模式.ㄧ方面在地方上藉利益分配穩固地方統治.
但是在中央政治則是養望政治.繼承這種形象的多半是外省政治人物.這個策略從歷史來看是極其成功的.一方面來說,國民黨成功了吸納了省籍矛盾所可能產生對政權的威脅.國民黨幾乎在任何層次選舉中都輕易的掌握多數的席次.另一方面,這些地方政治人物卻也變成統治精英的防火牆.對腐敗的不滿,很容易被轉化成對地方政治人物的不滿,而不是指向這個結構的最上層.被隔絕開的這些統治階級,可以從容的演親民秀,清廉秀.


我無意否定馬英九個人的操守或是在黨機器外所獲得的政治支持,或是去論斷馬英九主掌黨機器以後的成績.但是我認為,要理解當前政治現象,馬英九與蔣經國所建立的政治模式間的傳承關係是不容被忽視的.這都有待更進ㄧ步的釐清

讓我再回到馬英九能否駕馭黨機器,以及馬英九能否真正"改革"?

就如同我之前留言所說,馬英九跟黨機器的隔閡只是ㄧ部分的事實.不管是軍公警教所延伸的政治勢力,或是救國團系統之類的意識形態黨機器,都跟馬水乳交融.真正與馬隔閡的,是與"侍從主義"下地方勢力的運作部分.就這點來說,馬駕馭黨機器應當是駕輕就熟的.即使在與地方勢力的合縱連橫方面,身兼他競選總幹事的詹春柏本身就是黨務高手.這一點來說並不是太大問題.

談到馬能不能改革,這個問題還是回到"改革"的定義.這一點來說,蔣經國路線是很值得對照.我指的蔣經國路線是指ㄧ種二元結構,一方面主政者在個人行為層次上樹立”官葳”,建立廉明親民形象,另ㄧ方面卻讓黨國體制更進ㄧ步在台灣社會深化.這種蔣經國路線最好的代表是王建宣,王建宣個人固然以作風清廉著稱,但是諷刺的是也正式在王建宣手上也極低的價格賣了一批國產給國民黨.馬英九也許會承續這個路線,在請客吃飯之類的事做做改革的文章,但是在黨跟國複雜的關係尚不置ㄧ語.很簡單的是,從黨國體制衍生出來的特種黨部,絲毫不見撤廢的跡象,陽明黨部甚至在北市府復活.即使黨產議題,馬英九的態度仍然是曖昧的,這顯示更深層地檢討國民黨與國家關係的改革大概不會發生.所有操守等問題,只會被以個人化的方式處理,而不可能在制度上根絕.

最後,馬英九現象,或說馬英九假象很重要的始作俑者之ㄧ當然是泛綠陣營自身.馬的出現至少給予人民政治新時代想像的空間,現在的泛綠陣營卻喪失了給予人民這種想像的能力.現在問任何一個泛綠政治人物,除了選舉選贏之外有什麼目標,恐怕都答不出來.就這點來說,泛綠解脫困境的方式恰恰不是繼續批馬,而是回頭批判扁政府的施政,想通為什麼自己成為一個無法再提供希望的政治力量.這點不想通,只想者怎麼批判在野黨,離失去政權也不遠了




Posted by karamazov at 樂多Roodo! │17:08 │回應(5) │引用(1) │政治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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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過頭來看台灣的"菁英名嘴", 甚至方向歸零所講的"仰望文化" 我在想是否名嘴可以用 public intellectual 一詞? 台灣的名嘴顯然有台灣名嘴文化的機制, 台灣既沒有各個大學出版社養學院新秀的機
全球化名嘴現象【不務正業辦公室】 at December 20,2005 03: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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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得很好，大力拍手～

不過我想馬英九和傳統國民黨，還是有一點不同。就是他的文化幕僚，是一群紅色左統，包含鄭村祺連結到夏潮、王曉波、伊章義、王杏慶等人，新的光復節什麼連結，就是出自這些人的手筆。紅色左統本來在台灣是邊緣的一群，國民黨早年懷疑他們是共匪，把他們和本土勢力一起打壓，所以紅色左統一度和本土的反對運動結合在一起。等到台灣的反對運動由爭民主轉向到爭民族自決（覺），兩者就分道揚鑣了。現在這個本來最邊緣的一群，因為中國的崛起，鹹魚翻身，成了國民黨下任總統候選人的意識型態打造者。透過日治時代台灣殖民地治下對文化祖國的孺慕心情與社會主義思潮，連結到當今的紅色祖國。馬英九的出發，選在這一點，重新定義「本土」而不是去規循李登輝、陳水扁定義下的「本土」，這點和過去國民黨是很不同的。
Posted by 胖胖腳 at November 14,2005 09:58
這位朋友,我想你說的現象還要再觀察.是不是這樣就可以做這認定馬英九要連結到紅色祖國,這個推論很大膽,但是沒有堅實的證據,我不太同意.事實上馬的論述並沒有離開蔣經國時代對台灣歷史的基本認定,離所謂左統還很遠.
我以為要理解馬英九還是要回到蔣經國時代所樹立的政治模式.

Posted by 方向歸零 at November 14,2005 15:17
那要怎麼解讀馬英九的第一步，不是處理什麼黨產、黨內世代交替、或者回應連戰訪中以後的國共關係這些熱門新聞話題，而是從蔣渭水、李友邦、莫那魯道、郭雨新這些人的歷史再詮釋開始，為什麼選擇這個出發點？

紅色左統倒不是要扣馬英九的紅帽子，說他打算當特首之類，我知道民進黨一定會選這種最廉價的反擊方式。相反的，台灣歷史上一直有知識份子左派這個系統，加上日治時期，日本本土對於左派都打擊得很厲害了，台灣當時左派獲取的知識養分都是從中國進口。台中市的中央書局、當時就是專門進口這一類的書籍，文化協會則是借讀報會的名義，去宣揚社會主義，也因為左右路線的歧異，造成後來文化協會的分裂。加上當時高壓的殖民體制，左派知識份子當然會孺慕那個從沒見過的「祖國」。例如楊逵，他雖然不算祖國派文人，可是從他文章裡面的社會主義關懷，還是可以看到他對「祖國」的期待

這個左派傳統在台灣歷史上一直存在，連228也參上過一腳，反對運動上也沒缺席。只是以往的大敵是國民黨，左獨左統可以先放下內部矛盾一致對外。他們的歷史詮釋也沒斷過，像陳映真就是認為台灣的處境是帝國主義造成的，獨派都是被帝國主義操弄的，只有統一和回歸祖國才是真正的民族解放。我們當然可以斥他們為偽左，社會主義其外，民族主義其中，重點是他們是真的這樣相信的，從這個出發點也的確可以「連結」到台灣日治時代的左派歷史

馬英九的幕僚，鄭村祺、顧燕鈴、林正修，可以連結到社運左派如夏潮、苦勞會。金溥聰、林火旺之類可以連結到陳光興、趙剛這些學術左，馬英九自己是不是真的左派true believer我們不知道，就好像我們不知道陳水扁是不是真的台灣獨立、台灣新國族主義的true believer一樣。不過，說馬英九回到蔣經國時代的舊模式，我覺得也太快了，蔣經國也有好幾個面向，1934年信仰社會主義的尼古拉‧蔣，和1970年以後的說故事、親民下鄉蔣院長，就很不一樣
Posted by 胖胖腳 at November 15,2005 02:24
這位朋友
金溥聰林火旺跟趙剛陳光興是一掛的這說法我第一次聽到,據我所知大概也不是事實.就我對工運的理解,鄭村棋林正修也不是那麼容易拉到夏潮的.我覺得這些"人脈"是你從立場反推的猜測成分居多.
比較有可能操刀的是王曉波,他在這問題上跟獨派打筆仗多年,又跟林火旺頗有私交,我猜應該是他寫的
馬的論述基本上在統派對台灣史的基調,這是毫無疑問的.問題在於,談到左統右統,牽涉到的是對中國近代史,特別是國共戰爭的看法.台灣戰後統派不少,但陳映真這些左統最核心的是對中國共黨革命的肯定,就這一點來說我看不到馬的歷史論述有向這方向轉的跡象.
至於要從馬第一件事是歷史論述,在我看來這也不代表他最重視這個,獲這就是他基調.就政治人物來說,黨產,國共交流這些複雜的問題是不能表錯態的.如果馬真的往左統走,國共交流反到是第一一個應該表態的事務.這樣講好了,2008年會有一堆人追著他問黨產,國共交流等問題,但不會有人問他這個"與台灣歷史連結"說了什麼.
至於蔣經國模式,指的是權力運作的方式.就這點來說,俄國時期的蔣經國是沒啥好說的,因為他並沒有機會施展權力.我在意的蔣經國所樹立的權力運作方式,而這方式明顯地在馬英九運作政治上展現.
對我來說,政治人物做什麼,怎麼做遠比說了什麼重要.政治人物每天都在說話,換了對象,換了幕僚就說不一樣的話.追究這些政治人物說了什麼,裡面有什麼歷史意識是徒勞無功的,遠不如分辨它如何操作他的權力,這才是他們的根本.
Posted by 方向歸 at November 15,2005 11:32
"對我來說,政治人物做什麼,怎麼做遠比說了什麼重要."

i have a little comment of this attitude about the words of politicians

The words of politicians can also be considered as action, and, sometimes words are more important than actes. The reason why you think the actes of politicians are more important than words, perhaps is due to the degradation of value of speech in our society ---- the lost of the words in the the public sphere is a signe of dysfonctionning of the politic democratic.

Some opinion from my actual study.
Posted by wenjen at November 18,2005 03: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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