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向歸零

    　劉內閣新官上任三把火，四十八小時內就推出「擴大內需」、「穩定物價」、「周末包機與陸客來台」三大方案，意在半年期內，有效提振低迷已久的經濟景氣；不過，這一千多億新增預算，未獲太多好評，不但綠營人士不買帳，藍營自家人也跳腳。理由很簡單，新政府希望用相對爭議最少的標準，取得預算分配的公平依據，卻忘了，利多永遠不嫌多，利多永遠擺不平，對財源拮据的地方政府而言，沒有任何方式是真正公平的，在地方政府眼中，唯一的公平就是我分到的比他人更多。

    　這確實是一個難題。當中央政府總預算年度規模達到一兆六、七千億的時候，劉內閣推出一千二百億的「擴大內需」方案，猶如一顆小石子，投進 大湖裡，即便激起淡淡的漣漪，最終很可能還是無聲無息。遑論這一千二百億之中，有部分是用在油電價解凍後的補貼、有部分用在補助地方政府償還債務、還有部 分得用在地方工程補助款，地方不少工程因為國際原物料飆漲，工程款不斷追高，早超出預算編列之初的額度，許多重大工程建設因此陷入停擺久矣，劉內閣得用最少的錢，讓停滯的國家建設「至少持續動工」。

    　回顧過去八年，不論是「八一○○台灣啟動」、或者是「挑戰二○○八」、「新十大建設」、或者是十年國建計畫，所有的國家建設規模六年期、八年期、十年期、甚至十二年期。照常理，國家建設本來就不可能畢其功於短期，但大而無當的計畫，加上內閣更迭頻繁，即使屬同一政黨的行政院長，都無意延續前任的計畫，使得國家建設計畫淪為空談，也使得龐大的國家預算卻看不出太多提振景氣的效益。

    　劉內閣五二○就任，面對的是一個執行幾乎過半的政府預算，還有舊政府卸任前，為因應選舉每周一利多所釋放的各項新增或重新包裝的預算案，這些估計高達七、八千億；所謂的「利多」並未替舊政府帶來實際的選舉助益，相反的，卻留給後人難以收拾的爛攤子。劉內閣以破天荒從未有過的「半年期預算案」，企圖在一團亂局中，理出頭緒，試圖用「七個月短效計畫」，突破十年、十二年無效國家計畫的包袱，風險當然很高。

    　畢竟在中央政府總預算均已定編的情況下，新政府想要在年度中的後半年，挪調出一千二百億，都有其難度。這頭追加預算、那頭勢必要追減預算，追加預算看得到要給誰、想做什麼，即使地方政府嫌數額太少，至少不會不要；但是，追減預算就不一樣了，中央大員坐在辦公室拿起筆一刪，刪的可能就是地方政客的權益，許多工程建設，你看是無效能的蚊子館，地方人可能期待甚殷非要不可。追加可能嫌少不會叫痛，追減卻是每一刀都可能傷人傷己。

    　為了油電價解凍，劉內閣已經用盡力氣特別想出一個方案，從大眾運輸的客運業、離島交通船、計程車、還有舊政府曾經忘記的復康巴士，乃至漁船用油，幾乎全面補貼，數額大概需要一百廿五億，但還是被自家人嚴厲批評。為了擴大內需，劉內閣在最短時間中想出一個依「人口比例」匡列預算的方式，自認公平，沒想到，綠營縣市長全面反彈；其實這些縣市都是中大縣市，分配的額度都還是高的，不少藍營縣市是人口數較少的「小縣」，還只分配到難看的「個位數」。追加有限預算都面臨如此窘境，屆時，追減預算若減到和地方首長預期不一的項目，劉內閣的處境勢必更艱鉅。

    　劉內閣就定位一星期不到，已經展現和過去八年迥然不同的內閣風貌：專業語言勝過政治語言、專業考量勝過選舉考量。依人口比例分配擴大內需的短效預算即是典型，人口比例有明確的數據依循、半年為期不至於因人口而影響長期與整體的發展；這些思考邏輯在政壇消失久矣，對力爭預算大餅的政治人物而言，「公平」絕對是主觀、而非客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