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向歸零

這一次參議院改選自民黨大敗,我想很多朋友應該蠻關心這個議題,分享一下我對這問題的了解.

首先要先釐清的是日本參議院到底在政壇是什麼功能以及怎麼選出.日本參議院戰前是類似英國的上院由貴族組成,戰後的民主改革後改成選舉產生.和眾院不同的是,參院強調的是地域的代表性,僅部份反應人口比例.仿照美國參議院的制度,參議院任期六年,三年各改選一半.每次東京都選出五席,大阪神奈川千葉琦玉愛知等超級大縣選出三席,北海道京都福岡等12個縣選出兩席,29個人口較少的縣選出一席.參院沒什麼實權,不管首相的指名,法案的通過等等眾院都有較大的權限.參議院比較扮演的是否決權的角色, 眾院的法案通過後要經參院可決,參院否決的話眾院三分之二議席就能推翻否決.附帶一提,2005年小泉解散眾院,主因就是參院否決了郵政民營化的法案,他以在眾院贏取三分之二作為訴求,而取得壓倒性勝利.所以憲法上參院敗選首相並不需要下台

      在日本政治慣例中,參院選舉比較像期中信任投票,慣例上參院敗選首相常常會辭職為敗選負責,黨內敵對派系也會逼首相下台.最近的例子是1998橋本龍太郎因參院敗選而下臺.這一次安倍敗選而沒有下台,算是打破這個不成文的默契.自民黨目前跟本沒有足以挑戰安倍的對手或許是主因之一,派閥政治實力不如以往也可能是原因.不過無論如何安倍政權接下來施政將會非常困難,黨內究竟有沒有人造反也不得而之.

        這一次選舉從得票上來看是空前的挫敗.最難堪的是29個單一議席的選區自民黨只取得六個.這些鄉村選區基本上都是傳統自民黨的地盤.自民黨在都會區挫敗並不稀奇,甚至是九零年代以來的常態 (除了小泉的兩次選舉).但在鄉村地區慘輸卻相當罕見.以九州的佐賀縣(是的,就是佐賀阿媽的佐賀)來說,自民黨創黨以來從未輸過任何一次選舉,這一次卻敗選.四國以及東北的單一選區自民黨全敗,九州及中國地方守住幾個基本地盤,但也陷落多席.自民黨參院幹事長片山虎之助在岡山縣意外輸給一個新人.在人口較多選出兩席的都道府縣全都是兩黨各佔一席.除了新潟外其他十一個選區民主黨當選人得票都高於自民黨.在選出三席的縣市中,除了大阪外民主黨都取得2:1的優勢,而自民黨跟公民黨在大阪各取得一席,算是執政聯盟選的比較好的區域,但是這主要也是拜選票分布均勻而不是選票沒有流失.唯一可以說真的有斬獲的只有新潟從民主黨手上奪下一席.

自民黨輸的原因主要有兩個.第一個不斷的醜聞導致大眾喪失對安倍政權的信心.不管是自殺的松崗農林水產大臣,50萬筆年金資料的遺失,內閣的不斷失言,這些都導致安倍政權的滿意度不斷下滑.安倍識人不明危機處理能力薄弱的評價深植人心.這在都會區產生致命的殺傷力.以年金紀錄遺失而言,雖然這個問題不是發生在安倍任內,但是安倍內閣在危機爆發後的處理能力顯然令多數選民相當不滿意.安倍的人事佈局給很多人感覺走回以前自民黨酬庸的老路,這也是讓很多因小泉改革形象支持自民黨選民失望.

     但是傳統上自民黨鄉村地區的選民對這類問題較為免疫,這一次驅動鄉村選民大規模倒戈的原因是地域間的經濟落差.根據朝日新聞在選前的民調,認為地域間經濟落差嚴重的選民比例大幅上升,高達64%.特別在四國的高知縣高達74%的選民認為地域間經濟落差嚴重.即使是比例最低的關西的滋賀縣,比例也高達54%.認為地域落差嚴重的選民中,45%表示要區域選票投給民主黨,只有28%要投給自民黨.在政黨不分區,認為地域落差嚴重選民有50%要投給民主黨,只有30%要投給自民黨.民主黨看準這些問題將競選主軸放在經濟格差以及年金問題.相對的,安倍主打的還是愛國教育以及修憲.儘管選舉結果並不一定顯示日本國民不贊成修憲,但至少顯示日本多數選民並不認為這些議題的重要性足以凌駕經濟年金等民生議題.民主黨黨首小澤一郎是1993年裂解自民黨的核心人物,社會形象不佳但深諳自民黨組織戰的技巧,很成功建立地方的組織,也是打進自民黨農村灘頭堡的重要因素.

至於民主黨獲勝的影響,我認為與其說是政策上的不如說是政治結構上的.首先參議院實質權力不大,所以對政策的影響力有限.其次,民主黨與其說是一個政黨,不如說是一個反自民黨的聯盟,黨內成員包括傳統支持社會黨的勢力以及93年那一波政治重組脫離自民黨的各路人馬等等,可以說政治理念並不明確,短期內恐怕也不會有很明確的政策.但在政治結構上兩個支持自民黨”永續執政”的因素在這個選舉中逐漸瓦解.第一個,以往日本始終缺乏真正有取代自民黨潛力的反對黨.社會黨教條式的作風使很多對自民黨不滿的選民不願意支持.1989年土井多賀子旋風一度有機會將社會黨改造成一個吸引都市中產階級以及家庭主婦的黨,但在黨內鬥爭失利下社會黨走向泡沫化之路.民主黨已經壯大到足以有取代自民黨的政治潛力,又不具社會黨的教條包袱,這是一個巨大的轉變.在2003年的選舉中很多觀察家已經認為日本具有兩黨制的雛型,不過2005年自民的壓勝之後一度又使人懷疑民主黨會不會泡沫化.這一次的選舉等於再次確認了日本準兩黨制的確立.第二,以往鄉村都是自民黨的鐵票,上次農村的倒戈是對農產品開放進口的反動,這一次則是更廣泛對日本貧富差距擴大的不滿.自民黨以往以大量公共工程來處理這個危機,但在政府負債累累下這個模式已經很難持續.雖然說民主黨也沒有提出什麼具體的解決方案,但是農村選票的鬆動對日本政局有決定性的影響.

至於安倍政權的命運,我認為就看他選擇繼續以修憲為施政主軸還是把重心放回年金以及格差等民生問題.拜小泉之賜.自民黨在眾院仍有三分之二多數,安倍仍可以推行他要推行的政策.但在民意展現高度不信任之際,安倍能在多大程度上駕馭這個三分之二多數推動他的民族主義政治計畫是一個值得觀察的重要課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