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向歸零

不過專業不足的結果,常常有一些看似合理其實問題重重的調查.

今天中時的調查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先聲明,這個調查的結論跟很多研究是相符.一般來說生育補助的效果比較有爭議,托育等設施往往更重要.我也很讚許這個調查的用心.不過這個調查有一些根本的問題.

首先先從樣本看起

中時電子報是於三月二十八日至三十日，成功以電話訪問943位受訪民眾，其中89.3％為已婚者，10.2％為未婚者。調查擁有95％信心水準，正負誤差在3％以下。

照所描述的抽樣模式,以及已婚未婚的比例,這顯然是一個針對全體成年人口的抽樣.問題是,這個調查要關切的是對生育補助會不會促進生第三胎的意願.在這問題下只有育齡婦女的答案是有意義,也就是15歲到40歲的婦女.假如你抽到55歲育有二子的婦女,就算他很想生第三胎,恐怕沒什麼幫助.樣本一開始就有問題了.

值得注意的是，儘管政府研擬各項政策希望鼓勵生育第三胎，可是民眾的生育計畫及想法，似乎不太受影響，有高達90.6％的受訪者表示，不會因為政府政策而增加生第三胎的意願，僅有7％的人點頭說會提高。

這部分也很有趣.這樣說好了,如果你是沒有小孩的,只有一個的,已經有三個,非育齡的,問你有沒有任何生第三胎的意願是毫無意義的,因為本來對這些人就不適用.這個問題唯一有意義的受訪是哪些育有二個小孩且尚在育齡的婦女.混淆的結果就是我們並不清楚到底7%這個數字指的是什麼,舉例來說,如果回答會提高生第三胎意願的7%全是育有二個小孩且尚在育齡的婦女,那我必須說這政策看起來會是成功,因為政策的對象本來就是這些人.如果7%全部不是,那麼狀況起來比這報導描述的更糟.

而且，當中時電子報進一步追問什麼樣的政策才會讓人改變想法生第三胎時，竟有40.3％的人回答無論何種政策，都不會想生第三胎。不過，若政府願意提供免費義務教育，吸引了40.6％的受訪者改變想法，考慮生第三胎。四歲前提供免費托育則讓10.4％的受訪者考慮生第三胎。另有6.3％的人在政府提高補助金額下，會提高意願。

延續剛才的討論,如果你已經生了三胎或過了育齡,當然什麼政策都不會讓你想生第三胎.而最多人答免費義務教育這個語焉不詳的答案,原因只有一個,就是受訪者已經被搞昏頭,根本不知道你在問什麼.真正關鍵的答案是免費托育,只有10%,重點還是在於這10%是哪些人.如果他們全是育有二個小孩且尚在育齡的婦女,那麼這個政策建議會很重要.如果不是,或許得打個折.

批評完講點建設性的.這個報導畢竟用心不錯,值得鼓勵.如何改善呢?

很簡單,就是不要鐵齒.查一查論文期刊,查一查內政部怎麼調查.很多數字已經有,不需要浪費錢再做,美日很多好的報導,都引用很多研究.記者當然不必捲到學者的學術爭論中,但是知道一下哪些問題已經有什麼樣的初步答案可以事半功倍.調查怎麼做,要取哪些樣本,通常內政部中研院這些調查單位已經有很好的格式,除非有特別的主張不需要另闢蹊徑.人口對年齡極為敏感,調查沒有不對受訪者年齡作分類的,看過內政部出版的人口統計就會很清楚.這個錯誤不應該犯.很多調查最大問題前面功課沒做足,花了錢出來的資料沒辦法用.弄清楚受訪對象是誰,才知道你得到的答案要怎麼解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