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il 23,2006

日本型ポピュリズム

日本型ポピュリズム政治への期待と幻滅  大嶽秀夫  中公新書



大嶽秀夫前後的兩本書提供了理解日本這十幾年政治非常好的入門書。有興趣了解日本的政治變化的人可以從這兩本書開始。這本書可以視為日本政治の対立軸一書的延續。如果如大嶽秀夫所稱,日本政治在進入90年代之後失去了「對立軸」,那麼最近日本政治的變化動力是什麼呢?大嶽秀夫的答案是反既有政治菁英的「民粹主義」。



大嶽秀夫認為,小淵內閣時期黨內造反的「加藤之亂」最後的失敗,以及低人氣的森喜朗接任首相後,日本國民對派閥政治的忍受程度到了頂點。森喜朗的支持度低到百分之九而被迫辭任。這預告了派閥政治的終點。在這之後主導日本政治的是反政治菁英的情緒,這給了沒有明確派閥屬性的田中真紀子以及小泉純一郎崛起的空間。森下台後的自民黨黨內總裁選,原本預想是掌握多數國會議員的橋本龍太郎壓勝,但是沒有明顯派閥屬性、但國民間高人氣的小泉純一郎與田中真紀子的組合,以「改變日本、改變自民黨」的口號,在全日本的地方黨代表(鄉村都市皆然)上取得九成選票的壓倒性勝利,一口氣直接壓倒在國會議員中佔優勢的橋本龍太郎,直接贏得總裁的寶座。



大嶽秀夫認為,小泉最成功之處在於喚起了日本民眾對政治精英不信任的情緒,在民粹主義下,政治被定位成善良的「一般人」對抗腐敗的「政治菁英」(包括官僚以及議員),小泉獨來獨往與派閥沾染不深,削減政府規模的小政府訴求,以及行走基層的作風,加上田中真紀子一般家庭主婦的形象以及言行,在國民間取得了對抗腐敗政治的正當性。(但是諷刺的是,這兩個人其實都是重要政治人物的二代)。



田中真紀子是是小泉崛起的重要助力之ㄧ。雖然是前首相田中角榮的女兒,真紀子卻是以主婦的形象在大眾媒體上出現,以迥異於日本傳統政客的大膽直言的風格在日本家庭主婦間取得廣大的支持。而真紀子在當選議員後,在很多議案上違反自民黨在國會的黨紀,也贏得對抗政治機器的形象。在擔任外務省長時代,與官僚的衝突也贏得很多國民的支持。但在這些衝突中真紀子任性、缺乏基本外交嘗試等等性格上的問題也充分暴露,終於最終導致與小泉的決裂,而被迫下台。



大嶽秀夫最後分析,促成2001以來日本民粹主義的重要動力是媒體政論節目的興起。逐漸興起的是略帶故事性、聳動性的論壇性節目這些節目主持人不再是傳統正經的播報形式,而更進一步試圖以「民眾代言人」的身分設定議題,主導對話,同時也給了能動員大眾情感的政治人物舞台,而成為日本民粹主義最重要的溫床。





Posted by karamazov at 樂多Roodo! │21:43 │回應(4)引用(0)日本政治經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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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大嶽老師的批判一向強而有力,著作產量又多,對比敝學科的情況,實在令人佩服日本學者有那麼強的寫作能力。

不過我看大嶽老師的作品時,常有一種感覺,他用西方詞彙來描述日本政治現狀上頗為「肯定」,令人有一點不安。比方來說,小泉是一個政治保守主義者,大概沒有什麼疑問,而嚴肅的學術分析中,「民粹主義」常是激進主義者用以打擊保守主義的手段。保守主義受到歡迎,和日本漂流的十分脫不了干係,可是利用這種人氣推銷政治主張,能否稱為民粹主義則大有疑問。否則,改革派的動員與保守派的動員都可以用同一個名詞來界定,那這個名詞作為一個分析概念的validity就不大高了。

自己沒讀過大嶽老師這本著作,大放厥詞,見諒了
Posted by James at May 4,2006 09:30
我比較把民粹主義視為一種政治動員模式,而不是政治立場.在美國的起源的確是激進的,這是沒錯.但是後來的演變的確也大量被新自由主義者使用,用民粹主義打擊社會民主主義.Stuart Hall稱柴契爾夫人"威權民粹主義",也是這個脈絡下的用法.
至於小泉是政治保守主義者,在日本的政治光譜中我有所保留.小泉當然不是什麼社會民主主義者之類的,提倡新自由主義也不遺餘力,但是在日本政治的脈絡中,
政治保守主義者基本上是反新自由主義的.這一點最近的暢銷書"國家的品格"可以看的很清楚.小泉上台過程中,以"毀壞自民黨",打擊傳統政治運作模式作為訴求,這確實有民粹主義的魄力.
小泉九月將下臺,繼任者有沒有辦法持續這種動員模式?我很懷疑.日本現在各種對新自由主義的反彈逐漸出來,比如說幾年前大店法規制的撤廢,造成很多商店街蕭條,今年町つくり三法又要改回去.格差擴大也成為日本最近重要的議題.後勢值得觀察
Posted by 方向歸零 at May 4,2006 11:55
「政治」保守主義者與採取新自由主義經濟政策沒有一絲衝突,事實上八○年代以來,英美兩國採用新自由主義者正是政治保守主義者。所以不少英國學者批判「新自由主義」是一種名稱的誤用,應稱為「新保守主義」。Hall的修辭在政治學界的回響並不大,不過我可以同意把populism當動員策略的說法。站在這一點上,「小泉是保守主義者」的說法在邏輯上也站得住腳,只是他採取的戰術與傳統的日本保守主義者不同,或許稱他是非傳統保守主義者更適合些?

推測你的論文方向應以九○年代以後的日本經濟改革為主軸,所以再續問一個問題 :P 如果後續者無法持續民粹動員(現在看起來,在政治上,雙A天王看來是不能玩這招)那和在野聯盟的動員策略會有什麼差別?
Posted by James at May 5,2006 02:04
保守跟新自由主義當然沒有必然的衝突,不過我這裡強調的是日本的脈絡,在日本一般的使用脈絡下不太會把這兩種混合起來,主要原因是日本的保守派基本上是國粹主義者,因此對市場化有很強的不安,認為破壞了日本的良好傳統.比如小林善紀就非常反對小泉的構造改革.在英美脈絡下,政治宗教上的保守派跟市場至上是合一的,在日本脈絡下,政治上文化上的保守派反對市場化.我這個區分是針對日本脈絡的.
後小泉時代格差問題,以及附著在格差問題上的各種進步保守勢力也許會再度浮上檯面.一但繼任者沒有小泉的群眾魅力,很可能這幾年"構造改革"所累積的種種不滿會爆發出來.接下來政治的對抗,應該會環繞格差問題.特別是經濟仍然蕭條的鄉村地區,我前幾天訪問一個支持構造改革的法學者,他也認為日本所謂構造改革應該到小泉為止,尤其東京以外民眾普遍的看法是構造改革對經濟必須,但是也要適可而止了.
至於野黨與黨的動員,這我也不知道了.
Posted by 方向歸零 at May 5,2006 22: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