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ch 27,2006
隨想
五年前我在新竹市社區大學工作的時候,曾經和一個建築師合作一個城鄉新風貌的案子。後來我出國這個案子就沒有繼續參與,不過印象最深在評審會場,到看到其他幾個案子裡面都有露天咖啡座。我當時看到這部份不禁笑出來,這些規劃者一定沒在新竹待過。
新竹之所以叫風城,是一年有半年都處在大風的狀態。風一吹起來,整個咖啡座都可以被吹翻。更麻煩的是剩下風小的半年都是酷暑以及陰雨綿綿的梅雨季。這些規劃案除了反應規劃者對「中產精緻生活」的想像之外,實在不知道合理性在哪。
如果說露天咖啡座反應的是某些規劃者對「精緻生活」的想像,我看到第二個有趣的案例就是規劃者對「傳統生活」的奇特想像。而且這種想像不只侷限在那些「不進步」的規劃者。
921地震的時候我在中研院工作,曾經被去石岡一趟,當時也好幾個國內號稱進步規劃推手機構的研究生參與。在那個地區有一個規模不算小的客家宗族,這些規劃者所提出來構想的就是把垮掉的宗祠改建為『客家文物館』,還興致沖沖規劃讓祭祖活動開放參觀的「活的文物館」。我對台灣閩客、宗族等剛好略有研究,直覺也是這個構想的提出者大概對宗族活動跟客家沒有太多概念。
第一個很明顯的問題石岡實在算不上什麼客家的重心區。基本上在台灣的客家鄉鎮中,石岡大概是「客家性」最低的鄉鎮之ㄧ。這裡既不像北埔新埔美濃等地近乎百分之百的客家人口,也不像竹北佳冬內埔等地在客家發展史上有重要古蹟保留下來,甚至隔壁的東勢客家文化都遠比石岡來得強勢。除了「這裡有客家人」之外,我實在不知道石岡做「客家文物館」的道理在哪裡。台灣有四十個以上的鄉鎮有明顯的客家聚落分佈,怎麼排都輪不到石岡的。
第二個問題是,客家人由於分家不分香,常常數百人甚至上千人規模的祭祖活動,這一點和閩南人的確有所不同。但是這既不表示這可以隨便地把人家的祭祖活動觀光化。即使我們不談這些尊重當事人這些價值,很明顯的問題就是,誰家沒在拜祖先?你家拜祖先要讓外人看嗎?反過來說,你要去看別人家拜祖先嗎?這跟一般人的生活常識實在差距太遠了
我不知道這些案子有沒有成。我到不是要去批評所有「規劃者」,很多人的確做了很好的工作。不過我看到圓環的案例,直接讓我想到的就是這兩個我見過的規畫案。根本問題都是沒有對這些空間使用者生活方式起碼的了解,很急著想把一些自己的想像塞進這些規畫中。
就像幾年前我看過台北市文化局試圖「整合」廟宇祭典,將他們集中在同一個月中這種荒謬主張一樣。他們不知道這些祭典是神明生日嗎?要怎麼整合神明的生日?這主張當然無疾而終。
引用URL
建成圓環是我以前很愛去的地方,改建過後我去了一次,差點沒哭出來,我完全失去對那個地方的情感與歷史想像,尤其對比當初市政府的廣告,更令人不滿。
另一方面,每次回宜蘭看到宜蘭引以為傲的縣政府和宜蘭厝,其實也有點懷疑,這些建築的想像真的和宜蘭有關嗎?
我可以體認這些設計師想要做一些不同的設計,但是又不詢問當地人的想法,或是對於文化的認知依然處在淺層的階段(一種刻板印象),又不知道去哪裡找資料,只好靠自己的想像做設計了。
多數學院派設計師都是這樣的。
這個計畫當然不是一無是處,至少當地聚落得到重建.但是聚落所附帶的"活的客家文物館",到底成效如何還有待觀察
如果真的有成效,我會很高興地把我的話吃下去.不過,還需要觀察,而且我還是不樂觀.
弔詭的是,很多真正發自民間的需求(由下而上),官方時常以沒有預算來打發,但是這種文物館的生命週期都是比較長的。
台灣的政府,實在是具有太多不可預測的因素呀。
一個問題是,在現在體制下,"下"的聲音是怎麼出來的?哪些人,什麼方式產生了"下"的聲音?台灣眾所周知的事實是,所謂"基層",包括村里長,農會,基層民代等問題非常大.這些也是"由下而上"的重要力量.
很多蚊子館,也是"基層"要求而蓋的啊.問題是,這些"基層"的決策過程,並不比這些"上而下"的力量高明多少,多半的時候甚至更糟,很多時候考量的只是單純工程利益.
總而言之,不管"上"還是"下",整個決策過程與制度都必須做更大的改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