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戶‧東京

現今最為人熟知的西鄉隆盛肖像，和電影「末代武士」的劇情一樣，純屬虛構。西鄉隆盛生前，並無留下任何根據他本人真面目所拍攝或描繪的肖像，後世流傳的林林總總圖照，全是穿鑿附會的空「畫」。

「末代武士」拍寫真？


湯姆克魯斯主演的好萊塢賀歲片「末代武士」，正在台灣首輪院線發燒，影迷爭睹，大排長龍。

這部標榜武士道精神的美國電影，形似日本時代劇，雖然並非依循史實編導，但仍舊可以按圖索驥，對號入座。劇情大抵以明治十年（西元一八七七年）「西南戰爭」做為背景，渡邊謙飾演的勝元，角色模仿明治維新英雄西鄉隆盛；日本青壯輩名導原田真人跨刀飾演的大村，影射西鄉的政敵大久保利通。

電影中，最讓我感興趣的，不是帥哥阿湯、靚妹小雪，而是英國老牌演員Timothy Spall飾演的通譯兼攝影師，好幾次架起笨重相機，對著渡邊謙拍照時的畫面。觀眾或許覺得史實大概如此，否則的話，現今廣泛流傳的西鄉隆盛肖像（見左上圖）所從何來？東京上野公園內著名的西鄉銅雕，即是一八九八年美術家高村光雲根據該幀肖像所完成的作品──銅像右手拉牽的薩摩犬，出自另一美術家後藤貞行的手藝。

攝影在一八三九年於巴黎問世，九年後傳入日本。攝影史學者小澤健志指出，東瀛第一位攝影家，據日本文獻為橫山松三郎，但西洋文獻則以下岡蓮杖首開風氣。那時候照相機貴如天價，若非高官巨賈絕對買不起。江戶幕府末代將軍德川慶喜，性好新奇事物，大政奉還明治天皇之後，特別悠閒，把玩相機頗有心得，自拍自洗，留下數百幀作品，至今成為日本珍貴的文化財。

明治初期政壇顯赫人物，例如大久保利通、板垣退助、木戶孝允、江藤新平、井上馨等要角，都有「寫真」傳世，即使「神聖不可侵犯」的明治天皇也跟風流行。但是，現今這張最為人熟知的西鄉隆盛肖像，和電影「末代武士」的劇情一樣，純屬虛構。學者考證，該幀肖像是當時旅日的義大利紙幣模版技師兼畫家Chiossone，在西鄉隆盛歿後翌年，取材自西鄉之弟西鄉從道的上半部臉型，及西鄉表弟大山嚴（陸軍元帥）的下半部臉型，綜合而成的版畫創作。西鄉隆盛生前，並無留下任何根據他本人真面目所拍攝或描繪的肖像，後世流傳的林林總總圖照，全是穿鑿附會的空「畫」。為甚麼西鄉拒絕留影存照？眾說紛紜，但以「擔心細作藉此辨識暗殺」的說法，最具說服力。

傳聞，一八九八年上野公園西鄉隆盛銅像揭幕時，曾邀其遺孀系子觀禮，揭幕剎那間，她大驚說：「不像我的丈夫！」關於該尊銅像還有一則趣談，西鄉生前的寵物薩摩犬是公的，銅像牽的狗卻是母的。另外，也有人指摘，西鄉身為堂堂大軍人，銅像卻雕塑成穿著浴衣溜達模樣，似乎不倫不類。

獲福澤諭吉譽為「洋溢反骨精神」的西鄉隆盛，生於一八二八年，雖為尊皇功臣，卻在維新十年後的西南戰爭高舉叛旗，兵敗自戕，享壽半世紀。與台灣甚有淵源的他（與細姨愛加那所生長子西鄉菊次郎曾任宜蘭廳長，弟弟西鄉從道為牡丹社事件日軍主將），雖然一輩子沒有拍過「寫真」，卻在百年後引來西方電影歌頌為「末代武士」，這當然是他生前始料未及的了。

（20040130人間副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