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戶‧東京

中國景德鎮、日本有田町、德國邁森市，沿循藝術和經濟因緣，相互交流，豐富了東西方的文化。如今，有田町與邁森市、景德鎮分別結成姐妹友好城市。回顧歷史，台灣在這齣東西交會的文化戲劇裡頭，其實並沒有缺席。

有田燒與鄭成功

矢志反清的鄭成功，曾經幾度「日本乞師」，請求德川幕府派兵助戰，屢被婉拒。雖然軍事上無法結盟，但江戶終究還是默許盤踞台灣的鄭氏，透過素有淵源的九州佐賀藩（鄭成功生於平戶，距佐賀僅一水之隔），代為鑄錢「永曆通寶」，並且參與該藩產銷瓷器「有田燒」，給予了盤踞台灣的鄭氏政權，實質的經濟援助。

江戶時代前期，日本瓷器產地有田皿山，燒製的成品「有田燒」，大都從鄰近的伊萬里港出口，所以「有田燒」又名「伊萬里燒」，或直接稱「伊萬里」。現今為了和當代產品作區別，江戶時代前期的有田燒，在藝術史分類上，又以「古伊萬里」稱之。

十七世紀初，現今被尊為「陶祖」、祭祀於有田陶山神社的朝鮮陶匠李參平，渡日留滯佐賀藩，在有田山區一帶發現白瓷礦，率領同鄉陶工造窯燒製骨瓷，並傳授技藝給當地人，促使有田陶瓷產業蓬勃發展。

到了明末清初，戰火頻仍，中國瓷都景德鎮產量急遽萎縮，許多江南陶藝匠人西渡九州避難，獲得佐賀藩收容，定居有田，他們帶來的技術和釉原料，進一步催化伊萬里燒突飛猛進。一六四○年代，初代柿右衛門經過無數次試行錯誤，終於燒製色繪彩瓷成功，後來逐步發明「濁手（乳白）」、「金襴手」等獨特技法，有田窯業從此邁入輝煌時代。

一六五○、六○年代，景德鎮窯業持續遭受戰亂波及而熄火，荷蘭東印度公司轉向訂購有田燒，每年數萬只。直到十八世紀中葉，銷往歐洲的有田燒，竟達百萬只之譜，可見歐洲王公貴族熱中的程度。德國薩克森選侯奧古斯特二世，尤其喜愛有田燒，他在德勒斯登的王宮，闢有專室收藏。也正因為他的執著，命令煉金術士拚命研發，終於發現了骨瓷的配方，促成舉世聞名的「邁森瓷器」的誕生。

據日本學者考證，協助有田窯業從中國運來釉原料和技工的長崎華僑貿易商林四官、八官兄弟，即是鄭氏政權的同黨。而且，直到十七世紀中期，佐賀藩仍經由鄭氏政權的戎克船隊，進口彩釉原料，並輸出有田燒至巴達維亞城。雙方軍事合作不成，卻能共享商業利益。

中國景德鎮、日本有田町、德國邁森市，沿循藝術和經濟因緣，相互交流，豐富了東西方的文化。如今，有田町與邁森市、景德鎮分別結成姐妹友好城市。回顧歷史，台灣在這齣東西交會的文化戲劇裡頭，其實並沒有缺席。

（20040302人間副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