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dicated to Light.

DAY 1，下


如果我說，來到蒙古以前，是全然沒有談戀愛的打算的，不知道有多少人要相信。但事實如此；走到這樣遙遠的地方，最後一件任何人會關心的事情大概就是感情。在這樣遼闊的藍天綠地上啊，我渴望的是一個人行走，朝聖式的往前踏，安靜的、腳踏實地的學習生活。

但是日子行進到今天，我竟然有一種，如果不是夏，肯定要死在阿爾泰山間的念頭。脫水、高山症、食物中毒，我在恍恍的太陽下，意志越來越薄弱。

如果只是我一個人，難道不會就此投降嗎?

※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你如果認識我，就會知道這一句話聽起來多叫人膽顫心驚。

夏背起了我的背包，我們的路卻仍舊崎嶇難行。上吐下瀉一直沒有停止，力氣從身上一點一點的流失，速度快得讓我既憤怒又無奈。景物在眼前晃晃蕩蕩，我緊緊咬著牙，第一次在心底卑微地乞求：無論祢是誰，拜託讓我撐下去吧。吃苦我是不怕的，但是祢不能要夏連我一起扛上啊。



夏還是搶過了我的雪衣和水瓶，真恨不得把我整個人也一起甩到他身上去。我們不再交談了，把所有的力氣用在往前走上。我的腦子除了刺眼的光、呼吸、步伐，什麼也無法再容下。


太陽很烈，很快地雪峰就近在眼前。遇上了第一條急水，由終年不化的雪帽上湍湍流下，水寬，但幸而不深，脫掉鞋襪便可涉去。男人們先我一步，一踏進水裡就各種語言髒字併發，我一隻腳進去，三秒鐘，就知道什麼叫做凍得痛，痛得瞬間無知無覺。但是集高山上融雪而流的水質乾淨且冰涼，我在大夥忙著重著衣襪時買了點時間，灌水，吞藥，坐在石灘上小憩。

再次站起來才發現大事不妙。

左膝蓋怎麼痛得像是三百條神經通通打繩結? 我百般不思議的東揉西搓，盡量不引起夏注意。幾條青紫色的線條爬上膝蓋側邊。猛然想起回台灣前，醫生的詢問：「僵直性脊椎炎啊。膝蓋痛過沒有? 」

有，這會兒不就有了。但是這時機會不會也選得太誇張了一點? 僅僅三個小時的步行，大多數的重量還不在我身上。我氣得簡直要破口大罵。

但是掐指一算，紮營地點理當不遠了。我用力站了起來，繼續保持正常的行走姿勢，請大夥先往前走紮營。可琳注意到了，我輕聲請求她千萬別張揚。


很快的太陽便下山了，我們疲憊的煮了點泡麵，囫圇吞下後五個人就塞進了三人帳。雪山還近在眼前，地勢實在高得心臟無法負荷，我疲憊萬分卻無法平躺入睡。持續急速換氣，喘得像是剛剛跑完三場馬拉松。就這麼喘著氣，坐了一整夜。




※

啟程前往蒙古的前幾天，蒙古暴動，身體不適，家人暴跳如雷等劇碼一應具全，再加上久不見在台灣的女孩們拼命以帛琉度假行誘惑之，我一度確實有些動搖。怎麼辦呢我想，(既然沒有說服旁人的慾望)，我拿什麼說服自己呢?

「上網求籤，」 L很幽默的這麼提議。

有趣。於是我接過網頁，還頗誠心誠意的閉上眼念念有詞，「那您給個建議吧，」我說。詩籤一解，大約是身體狀況頻出，此外無大礙。我當時毫不在意的想，哪一次去旅行身體不出狀況? 瞎貓都能碰上死耗子嘛。

一個月後旅行結束，回頭一看，這樣的詩籤比對鐵齒不信邪的旅者，確實有種叫人哭笑不得的幽默。





紐約6:23/ Org: Altai mountains, 072708/ 總算寫完第一天。照片是扎營後堤恩趕在日落前拍下的照片，終年不化的雪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