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dicated to Light.

DAY 1，上



「你真的覺得這樣行得通嗎?」 第五分鐘，我輕聲叫住夏。

他察覺我的嚴肅，停下腳步。「當然可以。」 一秒也不猶疑的回答。

我嘆了口氣，「你知道，我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妳就跟我在一起，哪裡也不准去。」 他很堅持。



我望著他許久，沒有多餘的氣力爭辯。轉過頭，腳步正要往前邁，他忽然拉住我。

「做啥? 」

他走到我面前，解開我胸前和腰間的背包扣子，繞到我身後把我的背包卸下來。


我恍然明白他的意圖，大吃一驚。「你可知道你在做什麼? 」

夏沒有回話，用力一甩，把我的背包丟上他的胸膛。他身後的背包重量不勻，一時間重重地晃了一下。

我走近，不可置信的瞪著他。你在幹什麼? 覺得鼻腔很酸，卻疲憊得沒有一點眼淚。不准哭。

「過來一點，我不能彎腰。」 他輕聲的說。

一個很短很輕柔的吻。

「妳只管負責往前走，一次一步，一步一步的走。好嗎?」




有一天，在蒙古阿爾泰山脈間，在蒙古人的藍天之神Tengri的注視下，有個男人毫不猶豫的在烈日中，背起了我的世界的重量。

連同他的，五十公斤。





※

食物中毒。我在黑夜中跑出蒙古包，第三次在馬糞堆後劇烈的上吐下瀉後，終於了解發生了什麼事情。整片天空的星子都扎上了，日落後的高原冷得叫人直打哆嗦。我虛弱的跌撞回蒙古包，盡量不驚動蒙古人的對可琳和夏說明了狀況。

可琳很快的找出了藥品，我無法進食，就著一點奶茶勉強把藥吞下。夏把我塞進五個睡袋間。我半昏迷過去，整晚不斷的冒冷汗發抖。



翌日，全身的衣服都給汗水濕透。一夜無眠，我第一次覺得蒙古的陽光那樣刺眼，亮得叫人頭昏腦脹。

一路上我昏沉的醒醒睡睡。抵達軍營、早餐過後，荷開始和馬伕們講價。可琳和堤恩憂慮的以德文輕聲對話，可琳邊翻找著剩下的止瀉藥。

朗皺著眉頭以斯文對夏說了什麼，語句未歇，就讓夏給打斷。即便不諳德語斯文，我明白大夥都很為難。接下來，為期五天以最原始的方式登山，就身體健康的人而言都是極大挑戰，何況是連路都走不穩的我呢? 誰也不願意把我留下，可是來到這裡，我們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並不願意因為這樣的意外而成為大夥的負擔。


爭執聲忽起，夏下了車去了解狀況。經驗不足的荷未能事先確認馬況，健壯的馬匹一早都給趕著看日蝕的人雇走了，而我們得等上至少四個小時，才能有下一批馬抵達。即便如此，排掉馬伕，軍營的人只能夠調到另外兩批馬。馬夫們吃定我們無馬走不遠，獅子大開口，整整要求正常雇馬的三倍價錢。

這下可好。首先，我們是五個人，加上馬伕一共是六個，即使兩個人上一批馬，加上五天內所需要的烹飪器材、食物、水、帳篷、睡袋、和禦寒衣物也全然不足。只剩下五天能夠跨越山脈的我們，更加不能夠多等四個小時；眼看太陽就要下山了，氣溫將驟降到冰點，兩個小時之內，我們若不能遠離雪峰紮營，一夥人就準備被活活凍死吧。


一路至此，因為荷的不適任，各式問題頻出，男人們這時的不滿已到達沸點。堤恩首先發難：「不雇馬了，我們用走的。」 他很快的把背包卸下，開始放棄一部份的行李。「我們不能再等了。」 我和可琳稍帶無奈的對看一眼。

蒙古人們理解了我們的意圖，開始鼓譟。「不可能的，」 荷又急又惱，「許多段路地勢險要，沒有馬一定過不去的。他們說連蒙古人都不可能冒這樣的險，你們毫無地區經驗，又不諳蒙語，只靠幾張舊地圖如何認路? 整整五天哪，又怎麼能夠負擔這麼多重量在身上? 」

夏並不多說什麼，把較具重量的東西平均分配在男人們身上，只留下二十公斤左右給我。即使如此，有我四分之三個人高的背包仍舊沉重不堪。夏幫忙我把背包胸前和腰間的帶子拉緊，扣上，雪衣綁在腰上，平衡好背包兩旁飲用水的重量，要我先開始走。

小莫走到我身旁，稀哩呼嚕的說了一大串蒙文，拍拍我的背包，比比他自己的肚子，一臉憂慮。我輕輕的微笑，對他說沒關係。轉頭前，看他搖了搖頭，無奈的笑了笑，豎起大拇指。


我開始往前走，一步不回頭。他們在身後和荷攤開地圖，標記了位置，約定好五天後，早晨九點再見。荷和小莫將驅車繞過大河，在山的另一面和我們會和。


太陽很烈，高山上的氧氣更薄，原來需氧量就比正常人更高的我，很快的開始大力喘起氣，腹部還在絞痛。我很沉默的一步一步邁著，兩個禮拜來第一次打起了退堂鼓。



夏很快得追了上來，問我還好嗎。還好，我以最愉快的語氣回答。
「還好。」 他學我有氣無力的聲音。



第五分鐘，我終於喚住夏。「你真的覺得這樣行得通嗎?」

他停下腳步，轉身望向我，回答的這樣一秒也不猶疑，這麼堅定無懼：



「當然可以。妳就跟我在一起，哪裡也不准去。」






Monterey/ Org: Altai mountains, 072708/ 寫了半天，第一天還是沒寫完。

(堤恩遠遠走在前面，轉過頭看見夏肩起我的背包，不可置信的拍下這張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