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cember 3,2008

【蒙古】日 全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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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記得,太陽讓黑幕食盡的樣子嗎?





我們花費了五天,徒步翻過了一整座山嶽,來到這裡朝拜日蝕。我並不清楚這些星體到底要耗費幾個周期,才再有一次這樣被吞沒的一天,但是翻山越嶺後,比西風瘦馬還要皮包骨的我們以朝聖的姿態,擲出最寬裕的時間,虔誠的匍匐等待。



往黑湖的路上,我在搖搖晃晃的吉卜車上想著:他們說現代人對於時間的掌控是一種日光崇拜,但是真正對日光的崇拜,該要是多麼謙卑的姿態哪。


等待的時間裡,我們一周來第一次有機會放鬆。我把剛在湖邊洗好的衣服抖開,攤在石灘上晾。抽出《怪物們的晚宴》,趴在草皮上讀著,想桐野夏生描寫女人的情慾,那樣赤裸裸的叫人面紅耳赤。

夏拿出厚重的《寂寞星球》中國篇,提筆勾畫地圖,計畫蒙古以後的路線。少了我的旅程,想了就心悶;我並不湊趣,安安靜靜的獨自閱讀。下午三點的暖陽曬的人昏昏欲睡。


忽然給夏的怒吼驚醒。轉頭一看,一群山羊綿羊傻在原地,全體一臉不知所措。「這些傢伙把我的腳趾當草啃!」 他猛地爬坐起來,羊嚇得立刻轉頭就跑。其中一隻綿羊不知道哪裡不對勁,拔腿以前竟然先低頭叼起了夏的帽子,夏即刻撲上前追搶,嘴裡不忘不乾不淨的碎罵。一整群羊咩咩咩咩的跌撞狂奔,絆的絆,撞的撞,我在旁邊笑壞了肚子。噯,羊嘛。

小莫說,山羊狡猾,綿羊愚笨。這麼大膽的主意,大概是好奇的山羊加以慫恿,綿羊只有愣頭愣腦言聽計從。




一場鬧劇搞得大夥都精神起來。天開始冷了,我回到湖邊提了一壺水,燒瓦斯泡茶。但是茶涼得太快,我的手指一會兒便凍得沒有知覺,夏見我抖得厲害,翻出早先買的廉價伏特加,扭開瓶嘴咕嚕嚕的往我的杯子裡注。再拿他的蒙古大掛,裹得我只剩一顆頭顱探出。一手摟過來保暖、另一手餵酒。

「欸,你說你什麼時候才要厭倦我? 」 我仰起頭,很無賴的這樣問。

「永不。」他一貫的微笑答。



很安靜的沾著伏特加,朗和堤恩興致勃勃地架起三角架。也許真有一世紀那麼久,太陽才在誰也不注意時,小心翼翼的缺了一角。時間和我們的預期整整差了要一刻鐘。我趕緊拿起兩周前在市集裡跟修車工人買的護目鏡片,瞬也不瞬的盯著那只光球。魔術開始了嗎?


風漸急,更冷。日緩緩、一口一口的如弦月般隱歿,天地開始大片大片轉成曖昧的黑——不是夜晚那樣安穩深沉的黑,而是一只罩子蒙過了天地之光的龐大昏黯。湖色帶著詭譎的黑紫,遠山上烙著丘陵層層疊疊的影子,山後稍微沾了幾抹黃昏的樣子。我轉過頭,放眼望去,天地間只有我們七人,脆弱的、渺小的相互依偎。此外是群豁,是巨湖,是沙漠,是旱原。


我讓這樣巨大的力量震撼地無語,夏在我耳邊輕輕的嘆息。風刮得厲害,簡直要將人車都掀翻那樣的暴戾。風聲呼嘯,傳來遠處牛群羊群慌張的扯喊。朗和堤恩忙不迭的按著快門,夏始終摟著我,一句話不多。酒精效力一點一點竄進了我的腦袋,暖氣由胃軟軟的滿上胸腔,看仔細了,天幕上只留下一只光圈,別掛在黑絨上亮得驚人,身旁沾著細碎的星鑽,在一個永恆的瞬間重新排列;像是末日之時,通往什麼奇異世界的入口。神聖的,威嚴的,稍微有些懾人的,

極其、極其浪漫的。



我窩在夏的懷裡,忽然想起那首歌。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是當天地以末日的姿態被吞食時候,在你的擁抱裡得到寧靜。是和你一起賭上最終的生命氣力、攀越山峰、跨過急流,來到這裡,以最謙卑的姿態等待,讓日光的力量收服。


你明白,我一路追隨光的道路,卑微的願望過他的溫暖;在如日全蝕般無盡的永夜裡祈求,祈求隧道口那一束微弱的光,拉展開來,使我不致在黑泥裡目盲。

而這樣巨大無以衡量的力量如今在我面前展示,我的背後不是黑重的影子,是你,和你無所畏懼的胸膛。


那樣強烈的霸氣的動人的美麗呵。



光環很快的褪去了,一個缺口的日球反方向被天狗吐出,天地的顏色再次斑斕,山巒湖水再次平靜柔和起來。兩個牧童鞭著快馬從我們身邊吆喝而過。我深深的呼出一口氣——







嘿,很多很多年以後,你還會記得,太陽讓黑幕食盡的樣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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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湖,蒙古/ 零八年八月一日/ 我決定不按照時間順序整理了XD

Posted by kaisfen at 樂多Roodo! │18:18 │回應(0)引用(0)旅人或者鄉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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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籤: 蒙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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