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dicated to Light.

零七年年底，我在溫哥華。一號男生稍信來，說原來一早已經回到德州，雖然此際又在旅行的路上。一個禮拜過後會返來，與女友過節。

「妳呢，妳好嗎?」 他這麼問著。我說我不在自己的城市裡，想碰面小酌還要兩個禮拜以後。北國是嚴冷的，我說我想念洛城的陽光了。(這麼多年第一次聽說你再有了女友，替你驚喜溫暖極了。)


彷彿看見他在那一頭笑了，還是那樣燦爛明朗。「妳到底什麼時候才願意停下來呢?」 (過了這些年，我終得承認家鄉有人等待是多美好的事情。我不再是二十一歲了，女孩。)



這些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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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這個男人在我的生命中引起一場為期三年的大爆炸。

就當他是一號男生吧。射手座，大我十歲，擁有一張極好看的臉和一架精緻結實的身段。一頭漂亮的棕金髮後來性格的剃得透透，在我的手掌下稍微刺刺癢癢，夏天的草皮那樣。還有眼睛，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純淨的眼睛。瓊曾經這麼說過，而我不能再同意更多：他眼裡的那種剔透的湛藍，像是透明的天空、滾動的彈珠，真真美麗的值得為之死去。

他踢足球，能夠輕鬆的玩起我的毽子二十分鐘不落地。打籃球，五點，在夕陽緩緩的暈開時候。我坐在升旗台上，腳晃啊晃的等待他運動過後，滿意的一杯珍珠奶茶。他寫小說，組樂團，攀岩登山，盡挑些人煙罕至的路走。他笑起來要把我的世界吸成真空，他的擁抱讓我勇氣無敵，相信快樂其實很容易。

可是吶他的愛情永不在女孩身上下擲。自由獨佔他，世界和他做愛。一把吉他和一捲夢想，他的熱情把我的世界撐地很大很大。我移居科州時他在土耳其旅行，描述著怎麼吃壞了肚子，風景怎麼叫人著迷。遷至舊金山時他在中國教書，他說雲南放人柔軟多情。我的腳步走到了南歐，他笑著說自己在北非，彼此多麼接近。我回到了台灣，他說泰國的海似天堂，我會瘋狂愛上。「替我向台北問好，」 末了這樣寥寥數句。


不再愛戀他了，卻逐漸的也信仰起他的信仰，熱戀起他的熱戀。那份躁動的想望從此嵌入我的骨瓍裡，成為我性格裡最顯著的磚瓦。偶爾必須這樣承認：在一號男生以後，擺渡進我生命中的男人總多多少少帶點他的氣息、他的自由、或者他的樣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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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在我舉步獨身流浪以前，他離開了。留下屬於我的，被燃燃點起的野性和願望。

我十四歲的時候，他安安靜靜的出席了我的畢業典禮，隔天便離開，繼續未竟的旅程，到遠遠的遠遠的我從來就追不上的境地。然後整整一年後，手機在十五歲生日當天響了起來。他輕快的說：「我在台北呢。妳好嗎? 」

我急急忙忙的跳上了公車往他的方向奔去。晚上十點，島嶼的夏夜帶著幾縷風，他悠哉悠哉的坐在人行道上，抱著一把吉他。招呼也不打，自顧自的開始輕聲唱起生日快樂。眼淚啊無可救藥的往下掉，往下掉，往下掉。

「又哭又笑很醜耶。」 他用中文輕輕的說。我把手中的冰淇淋往他的臉抹去。要你管。

他大笑，在手上記下了我在科州的電話。「我們太平洋那頭見吧? 」

可是那以後即使保持著聯絡，我們再也沒有機會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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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經相信，一號男生會這樣理直氣壯的走過地圖上每一吋陸地和海域，然後由故事豢養，獨自一個人了無憾恨的如慧星一樣的消失無蹤。可是他遇上了她。我萬分好奇的想著：這個她是你的故事的句點，還是和你一起飛翔的翅膀?

婚期是七月二十日。搬家次數太頻繁，邀請函三轉到我手中已經遲了。既定的行程無法再更動，只好再添一筆遺憾。

可是諾，親愛的一號男生，我是那麼那麼樣的為你感到喜悅，快樂地簡直忍不住要尖叫慶祝。願你幸福，願你快樂，願你得到你所深深相信的那個永恆。


祝福你，

祝福你祝福你祝福你。





洛杉磯/晚上十點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