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dicated to Light.

親愛的，不再是我的綠眼王子，

九月二十五日。
有第一封信，也有最後一封；你看，我們的故事寫得這樣有頭有尾。

你將不會知道，回程的八個小時，我陸陸續續的讓方向盤被淚水沾濕了好幾次。而這十六個小時掌握方向盤的疲憊，在此時此刻幾乎要將我擊垮，一點微笑的力氣不剩。

怎麼辦呢你說，我的身上還沾染著屬於你的氣味，每一次抬頭，都以為還看得見你漂亮的眼睛。但是你，我親愛的綠眼王子，已經不再屬於我了。

夏天的開頭你握起了我的手，很堅定的無懼的，帶著光的能量的。於是當我們一起決定鬆開手的時候，我的夏天在這裡，在這一秒鐘，終於結束了。你一定知道 我有多遺憾難過不甘心好不甘心。

你發現了嗎，昨天晚上在你的懷裡，我的左手放在我的胸口，右手平平熨貼在你的心上，感覺我們的脈搏同步撞擊震動，私心的希望結局不被寫完，天永遠不亮。才知道，當童話故事被拉扯著放大到現實裡，空間變大，路程更遠，連勇氣都會變形。我們都很努力很努力了，可是終究沒有一起走下去的能力。果然是這樣吧，只有相愛其實一點也不夠的，是不是? 幸福，真正從來就不容易吧?




九月二十六日。
今天早上我滾下自己的單人床，躺在地上，又可笑又傷心的想著竟然這樣容易的就習慣了有你的生活。我的身體習慣了有你的體溫保暖，習慣了有你的吻作早安，我莫名快速的習慣了你的雙人床，你搖搖晃晃的船屋，你小小的浴室，你沒有冷氣的紫色卡車，還有你在廚房裡，穿著白色背心煎牛排的背影。(然後你會微微笑著，倒兩大杯年份超棒的紅酒，轉身，一起「敬這個夜晚」。)

我習慣了在你讀經濟學的時候，坐在一旁靜靜的讀夏宇。習慣在你閉上眼睛休息的時候，鑽到你的身旁親吻你的鬍渣。習慣抬起頭可以看見你漂亮下巴弧線的安心，甚至習慣了困難來的時候，我們程度不一的沉默。

那時候我告訴過他們，不會傷心的。因為我們還沒有愛得這麼深沉，這盅酒才剛剛開始釀呢。可是我錯了。你帶著這樣的光來過一次，我便要永永遠遠的記住了：這顏色，這強度，這樣鮮豔熱烈的色澤。因為被你這樣鮮豔熱烈的愛過一次，走開後，是要很傷心很傷心的。

我喜歡你這個，老式的，優雅的，野性的，跋扈的，驕傲的，總是從容不迫的，心思細膩的不太耐心的，太清楚自己想要什麼的，自由如狼結實如豹的綠眼男人。我喜歡你。這樣不帶一點猶豫的確定感從我的手上絲毫不受控制的流向你，強烈的莫名其妙。

可是正因為我喜歡你而你也喜歡我，所以我決定優雅微笑的放開手。這是兩個瘋狂浪漫卻又過份理性的人一起做的決定。bad timing, no one’s fault.

我們總是好有默契的，甚至是關於分開後，不作朋友。我不介意他們懂不懂，這樣的殘忍其實是多大的仁慈。你不說，我不說，可是我們都懂，也許這樣交會的光芒只被准許綻放這樣長的時間。命運來得很突然，卻從來不夠慷慨。




十月六日。
很疲倦很疲倦。

我把自己塡得滿滿的，九年來第一次開始學習規律的生活作息。早睡早起，工作，讀書，吃飯，睡覺，滿得連哭泣的時間力氣都不剩。砸下大量的時間通勤。坐在車子裡，紅燈亮，腦子閃過片段影像，就靜默的讓他們來，他們停，他們離開；然後綠燈，我鬆開煞車，踩油門，繼續往前走。

那天以後我沒再掉過眼淚，偶爾想得鼻頭酸了，就拿起鬧鐘提醒自己還有四個小時可以睡，沒有時間浪費。真正不好受的時候便丟下一切，坐在電視前，Lost影集一集接一集的看，天光光亮至天黑。大抵人在真正疲憊的時候總是能夠更容易的拋開自己的，然後進入別人的世界。

我要求自己很認真的生活。情緒歸情緒存在，我的腳步不能停。停下來，別說你，連自己都要看不起。

於是日子公平的往前推進，天漸漸涼了。我在太大的校園裡呆了十三個小時，最後三個小時的法案法條規章成了壓死駱駝的那跟稻草。九點回到家，打開冰箱，沒有水沒有食物。我倒了點Baileys(家裡剩酒不剩水，我猜你會喜歡這種黑色幽默)，丟進四顆冰塊，輕輕的搖了搖調酒杯。

然後突然間，眼淚掉了下來。

哭得很輕，很快，很真心。兩分鐘後體力真正用罄，心還是緊緊的，卻再也沒有液體流下來。

我是真的累了，親愛的。但是我知道你不擔心，我也不擔心自己。關於瘉療心傷，你教會了我一次，這一次我自己就能做得很好。你知道的嘛，I’ve always been a quick learner.

我也許，還無法成為那個真正勇敢無敵，冒險的時候賭上全部，失去後瀟灑的拍拍屁股站起來的true hard-core. 可是你知道，你喜歡的這個女孩倔降且驕傲，所以她會抬起下巴，繼續抬頭挺胸的往前走的。I know you’d be proud. Coz I am.





十月七日。
我試了不只一次，想把這個故事寫下來；卻始終無法寫出一個忠實的開頭，開始以後又不知道要怎麼真實的交代那些發生在我們之間的drama。我想我還需要一點時間，可是時間卻侵蝕得太快，我害怕在我終於準備好以前，那些美好和快樂也將不再具有清晰的輪廓。

然而這封信無論如何是拖得太長了。我想著該要如何跟你道別，卻又掙扎著不願意寫到結尾。公主和王子到底還是沒有能力，一起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但是最少我可以微笑這麼說：公主和王子，能夠一起生活的時候，的確是幸福快樂的。

那麼也許我不該再貪婪的盼望什麼，這世界上的遺憾原來就遠遠的超過童話很多。這是第十四天了，親愛的，不再屬於我的綠眼王子。謝謝你來過我的生活，陪我一起作了一個很美的夢。夢醒以後，關於幸福和快樂，但願我們都還有勇氣去相信去尋找---這是我們最後共有的祝福，也是承諾。



洛杉磯/ 晚上十點十八/ 那天早上醒來後，我爬上船頂，遙望著你歸來的方向。三個小時，這是屬於我的等待的風景。如今閉上眼睛都還能感覺海浪搖晃船身的頻率，而海風的味道，比淚水還鹹得多。也甜得多。photo taken in Monterey, C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