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VE BUILDS UP

28th, Apr, 2007
第三次的虱目仔e滋味讀冊會，在台南甜在心咖啡館熱鬧展開。這日，是我去台中看人間條件2的拜六早晨。在美好咖啡陪伴下，慢慢進入書裡的情景，聽著幾個人輪流角色扮演，以生澀閩語讀著書中對白。

讀書會前，因為錯過一次，在宿舍裡提先把虱目仔e滋味這章預先讀完，到尾聲時，悲傷使我淚流不止。阿雪稚嫩地說著：「我無愛做別人e，我beh kap阿嬤、阿爸、阿母toa做夥…」隨著不能擺在家裡供養的神主牌，我不知道自己的哀傷是因為女人家的運命，是這樣逐波的漂流；還是因為那樣一個童時的願望，究竟無法實現來難過。

查某人e運命，畢竟是痛苦的，至少阿雪的是。為了家放棄學業到魁伯家幫忙，最後被人設計生米煮成熟飯時，離嫁娶的祝福都沒有，靜靜地被車子載離娘家，繼續註定為家人犠牲的小調。那麼一段的青春，光想就覺得心疼，好好一個女兒過那樣的生活，是好命囝仔的我無法平靜接受的。

有時也琢磨著參加這個讀書會的理由，是為了一種貼近，還是對疏離的澄清。坐在往北的火車上，列車穿越嘉南平原時，往往都激動著自己。大白在讀冊會結束時告訴我，她覺得我很適合讀阿雪的口白，因為阿雪的童語，讓她想起我和阿公的事。那瞬間，心裡有些埋怨，覺得在那種情境下跟我提阿公，容易帶來些哽咽。行進的車窗外，綠浪翻動，正午的陽光熾熱卻靜謐。在心裡突然有種明白，其實自己不時為阿公離開的難過，是對過去同在生活的無限懷念。也許我不要再催促著要把悲傷整理起來，就讓它一時一陣地出來，對一個美好年代，可以有無盡的想念。

「杏仔越頭看厝內e紅keh桌，若像koh看著滴滴漢仔e阿雪，kap in阿嬤徛ti hia leh講話，一句一句伊猶原hiah-nih清楚。」
那個滴滴漢仔e阿雪，彷彿讓我看見許多年前的自己。在午后洗完澡，靜靜坐在眠床頂上，讓阿嬤用兩條粉色的髮帶紮起辮子；站在白色的偉士牌前座，跟阿公去公園散步看人走棋，順便帶塊花生糖回家。雖然有許多事我已經忘記，例如阿公掌心的觸感，或是他有沒有交待過我什麼事，我仍在許多時刻裡清楚記得他某些模樣。在穿越嘉南平原時，在過年時，甚至在每次吃烏魚子時，還能看見他在夜裡喝酒配烏魚子夾蒜片的神情。幾次他從國外旅行回來，也不曾通知家人去機場，總是一個人坐車，就突然從院子那頭走過來，到現在，心裡都能感覺，突然發現阿公回來了的那種快樂。

讀閩南語，我得以回憶及拼湊阿公阿嬤使用的辭彙。艱澀的白話字，流出那麼熟悉令人親近的語調，是不斷的驚喜。在看人間條件2時，從頭到尾的閩南語對我而言是自然的了，它不是為了某種特殊的角色被使用，不再為呈現某種笑點而出現，我享受那種音韻，當然，我也喜歡它的出現。

大概是事先預習太多相關消息，戲本身對我的衝擊變小了，Yuki和我阿嬤是截然不同的女人，她的吞忍和生命故事，意外地沒有給我太多激動。反而是湯尼仔在靈前跟阿嬤的告白，才真正引發淚意。長大後，我也漸漸發現，隔代的差異有時反而更有親近的可能；從英國回來的第二天，阿嬤就哭著跟我投訴心裡的委屈，彷彿等待半年多的日子，才盼到我回來可以傾訴。那時心裡不忍也有憂慮，阿嬤心裡的話原來都沒有人在聽。

看完人間，就馬上回學校，火車上一個人靜靜地想，不知不覺想起小時候剛被要求去睡自己的房間時，半夜醒來常會摸黑下樓，爬到阿嬤床上討安心；阿嬤還會起身鎖門，以免媽媽下來找小孩。結局常是我最終會被抓回二樓，他們兩代之間會有爭執，我依稀記得阿嬤摟著我，臉上有淚。

同樣是台灣e查某囝仔，阿雪跟我有什麼不同。可能是時代造成我們之間運命的不同，也許是那時的查某囝真是外頭家神仔，沒人有異議。阿公阿嬤沒有女兒，對於查某孫疼愛更甚查甫孫，親手給阿嬤帶大，她真的是心肝大小邊，對我及哥哥和比其它孫輩偏心。僅管如此，阿嬤還是覺得我以後嫁去別人家，就是別人e了；別人e就別人e，我才不信你捨得呢。

比起阿雪，對未來，對人生，能選擇的，我們都還是多了點。雖然kap阿嬤、阿爸、阿母永遠toe做夥的願望，一樣會隨著變化，漸漸到結束。到那個時候，請阿公按次去等路，我們整家會再有做夥的時刻。

註1：引號處是節自　清文台語小說集，虱目仔e滋味。
註2：這是篇不合格的心得，請見諒。
註3：以後不能在研究室打文章，哭都不能盡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