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鵲書廬

"因為空暇的時間仍然很多，恰恰那親戚家中有兩大箱商務印行的說部叢書，這些書便輪流作了我最好的朋友。我記得迭更司的《冰雪因緣》、《滑稽外史》、《賊史》這三部書，反覆約佔去了我兩個月的時間。"  (《沈從文自傳》，頁93)

南飛烏鵲曰：
沈從文說的迭更司，便是英國小說大家Charles Dickens。他提及的三本作品，因緣外史賊史云云，皆出自林紓譯筆。林琴南先生，不通外語，靠著他人口述，及自己的古文根柢，竟也譯出一番成績，名留譯壇，真了不起。

摘自《沈從文自傳》

我的母親姓黃，年紀極小時就隨同我一個舅父在軍營中生活，所見事情很多，所讀的書也似乎較爸爸讀的稍多。我等兄弟姊妹的初步教育，便全是這個瘦小，機警，富於膽氣與常識的母親擔負的。我的教育得於母親的不少，她告我認字，告我認識藥名，告我決斷；做男子極不可少的決斷。我的氣度得於父親影響的較少，得於母親的也較多。

南飛烏鵲曰：
沈從文先生說，氣度多得自母親，讓人想起胡適先生說過，自己不戴眼鏡，"有母親的神氣"，還說 "如果我學得了一點點待人接物的和氣，如果我能寬恕人、體諒人，— 我都得感謝我的慈母。" 我常想，少了這些母親心力勞瘁，中國文學史肯定要失色。

《容齋隨筆》 卷二

然六國所用相，皆其宗族及國人 . . . 獨秦不然，其始與之謀國以開霸業者，魏人公孫鞅也。其它若樓緩趙人，張儀、魏冉、范雎，皆魏人，蔡澤燕人，呂不韋韓人，李斯楚人。皆委國而聽之不疑，卒之所以兼天下者，皆諸人之力也。

南飛烏鵲曰：
昨晚翻讀《容齋隨筆》，讀到這則，恰好和前陣子上新聞的 "諫逐客書" 相互發明。

山羌偷官庫衣喻 （摘錄，標點參照三民版《新譯百喻經》）

借以為譬：王者如佛，寶藏如法。愚癡羌者猶如外道。竊聽佛法，著已法中，以為自有。然不解故，布置佛法，迷亂上下。不知法相。如彼山羌得王寶衣。不識次第，顛倒而著，亦復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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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飛烏鵲曰：
「山羌偷官庫衣喻」講的是外道偷師佛理，胡亂將法理套進自己的學說，因不明佛法勝義，全套錯了；就像野人偷了國王的衣物，怎麼穿怎麼不得體，全穿反了。

三民版註經的先生，乘便解釋何謂「法相」，說是「色法、心法所呈現之現象，包括物質現象、精神現象等等」（頁25）。佛法精深，我向來搞不懂。我喜歡的是佛經裡的句法與故事。

晚間讀至這則譬喻，想的是作學問的態度。作學問，不是閉門造車，是在前人打下的基礎上構築七寶樓閣。數十頁的論文寫下來，少不了援引他人言語，若取精用弘，自然讓一己說法更見力道。如不用心，別人的話沒讀通就亂引亂用，難免「如彼山羌得王寶衣。不識次第，顛倒而著」，惹人嗤笑。

文：龔鵬程

通曉國學，重點在通。淹貫四部三教九流百家，打通文史哲及社會學科，正是通人之業。通人不是什麼都懂，天底下沒這種人，更沒這種需要。通人只是通達博雅，故在知識與心態上可以通貫地去掌握事理。做學問，精力和時間，大家都是一樣的，天資尤其相去不遠，可是入門路頭不同。為通博之學者，略沈潛，即能致廣大而極精微，成為通人。走專家狹士一路者，則終究只能成為專家狹士。

「來源：龔鵬程網站」

南飛烏鵲曰：
日昨參加國科會外國文學工作坊。這項活動巡迴全台，假各地大學外文系所舉行。工作坊例由國科會人文處外文學門召集人廖炳惠教授開場，簡介學門現況。廖教授的報告有兩點最引我注意。 一者，人文研究須殫精竭慮，非數年不足有成，故學者規劃與申請國科會研究，宜以三年為度，而非一年為期、剋日求功。二者，外國文學研究領域分歧，而通儒漸稀，這對文學基礎教育傷害甚大。

常言隔行隔山，可照前述現象來看，即便是同行，也有可能相對無言，遑論彼此學思激盪。上引龔鵬程先生的一段話，強調通達而非無有不知，所談雖是國學，未嘗不是可以攻玉的他山之石。

"繼業天文地理盡知，真神人也！"（《楊家將演義》，頁15~16）

南飛烏鵲曰：
近日批閱學生英文作文，甚煩悶。文法、邏輯謬誤觸目皆是，改不勝改。何以解悶？唯有靜夜偷閒，讀些古典小說。手邊的《楊家將演義》，用語淺近，費解處俱附註釋，讀起來倒不怎麼費心思。太費心思，就不叫閒讀了。

楊家將的故事，拜兒時讀物及港劇之賜，自己還知道一點。讀了明人小說，才知道楊門令公不止曉暢韜略，還通天文而明地理，可比三國臥龍。宋太祖在書裡給說成 "曹瞞無貳"（頁13），這趙阿瞞領兵對上賽諸葛，合該他吃癟。

可惜天命興宋。孔明就算不能旺漢四百年，起碼生前通神、死後有靈，保蜀漢數十年不滅。北漢雖有楊繼業，故事不到5回就亡了。

對『燕香』如雪裡賞梅

梅邊弄笛

其清香冷艷

不似從人間來   (引自《琦君的世界》)

南飛烏鵲曰：

讀《琦君的世界》，才知道琦君和盧燕曾為師生，那是民國三十年的事了。如今，琦君回到了母親身邊，盧燕也白了頭髮。「自古美人如名將，不許人間見白頭」，寫的是時光惘惘的威脅。我還是喜歡英國桂冠詩人的詩句：「We will grieve not, rather find / Strengths in what remains behind . . . / In years that bring the philosophic mind.」

盧燕接受馬家輝訪問，談扮演慈禧太后事。八十歲的老太太，談吐清晰，氣質依舊，雪裡梅香如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