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ember 18,2009
勸讀
洪蘭教授提及的王雲五先生乃自學起家,編印叢書、文庫、辭典等等,還發明「四角號碼檢字法」,大有功於教化。文訊雜誌社的《台灣人文出版社30家》稱讚先生懂得「企業經營」,有「豐富的經驗和收藏」,並致力拔擢良材。
我在董橋先生的〈點亮案頭一盞明燈〉讀過和「檢字法」搭配的〈對照歌〉:「一橫二垂三點捺,點下有橫變零頭,叉四插五方塊六,七角八八小是九。」同一篇文章裡,董橋先生寫自己受邀指導《新世紀萬有文庫》的「近代文化書系」,收到《文庫》贈書後,連忙翻看其中的《矩園餘墨》,「雖然耽誤了整個晚上的工作,還是值得。」
現今有種新奇玩意叫「臉書」(Facebook),乍聽之下莫名其妙,其實就是多功能網站,交際聯誼外,另有「開心農場」一類遊戲可消永夜。課堂上提起「臉書」,每每搏得生徒一粲,似乎訝於我這為師者居然也與時俱進,倒不算太古板。然而「臉書」有趣,究竟比不上實實在在捧讀一本好書有益。洪蘭教授說:「今天我們閱讀,你的背景知識越廣,你的創造力越強。」希望我的學生都聽進去了。
---民國九十八年十月十七日於府城
刊於《中華日報》副刊(2009.11.18)
October 14,2009
對話錄
「那麼,現今當老師如何?傳道授業解惑之資,供得起你吃肉喝酒,日子過得不差吧。」我思索了一罐啤酒的時間,口腔釀著麥子的苦,將為師的經驗唱成如歌的偈,曰:溫柔之必要,肯定之必要,君非瘂弦亦非楊牧此一起碼認識之必要。那人搔一搔頭,困惑得像品種未明的二十一世紀梨。「你這人講話有趣,別具節奏,就是聽不太懂。可不可以請你再說白一點。」於是我老老實實用白話文體寫下五字箴言:老師真難當。那人還是大惑不解的神情。我只好先搬出記憶裡那件天寶遺事,說說教過我的一位老先生,以便解釋為師的甘苦。(到我這代,作老師不僅有甘苦兩味,還釀出了酸。)
話說我在大學時代,跨修中文系課程,修的第一門課就是老先生的詩選。先生進得教室,必從容拿出隨身秘笈,先將這節課預備要講的唐詩抄在黑板上,再抄上讀詩的心得。我懷疑,先生多半臨摹過懷素的〈自敘帖〉,在講台上寫起板書,字字相連成靈動溜滑的蛇,迤邐生姿。台下的學生個個成了捕蛇人,耗盡氣力僅搶得幾片蛇蛻。下了課,先生飄然遠去。幾個還算用功的學生扮起業餘考古學者,匯集殘本,努力從文字的遺跡裡挖掘出盛唐四門大開萬國來朝的長安。一學期下來,我未能筆錄先生的整套心法,倒於謄抄不全的地方補上自己的領悟。
「好個老先生,如此筆勢,雷霆震怒、江海凝光,或可比之。但是,恕我冒昧,這樣一來,程度低點的學生,怕是連詩都會抄錯,奈何?」這話讓我想起,某次和同學聚著溫習課業,有首詩沒抄仔細,借同學的本子來補闕,不料各家版本略有不同。甲本作「簷前」、「燈花」,乙本作「燈前」、「簷花」,不知孰是。後來上課,我和同學心有疑而不敢問,還是老先生自己提出來,說是簷花也好,燈花也罷,各有意境,都說得通,哈哈哈。通達的笑聲讓人想起速食店的肯德基老爺爺,哈哈哈。到現在,我仍舊不曉得,〈醉時歌〉裡寫的,到底是「燈前細雨簷花落」,還是「簷前細雨燈花落」。所幸對字詞的不求甚解,無礙於對詩的喜愛。當老師以後,常在研究室待到夜深,惟得風扇作伴,呼呼有聲,更顯靜寂。有時讀書累了,朗誦起唐詩,鏗鏘跌宕,平平仄仄平平仄,能招詩魂。
那人不作聲,我咬了口牛肉乾,繼續說下去。老先生上課的方式或許古板,然而解釋起唐詩,就近取譬,可生動了。就拿「白雲迴望合,青靄入看無」這兩句。老先生說,諸君想體會詩中的雲靄是怎麼回事,可以到溪頭遊覽。置身溪頭的霧,周圍白白濛濛看不清楚,方其時也,諸君雙手向前一撥(我學老先生游蛙式般把手一撥),撥開霧的珠簾,便得見景物,若是跟著向前這麼一跳(我學老先生原地一跳,左肩高右肩低),霧氣四合,就又看不清前後左右了,哈哈哈。那人依然無語。我倒急了,話裡帶著分辯的語氣和牛肉乾碎屑。老先生傳授的心要,是知識的河沙裡淘出來的學問,比金子還貴重。一字一句,能教學生一輩子受用。就拿我來說,每每重溫當年抄記的東西,都有新的觸發。
「王維詩好,官也作得大。有人要致君堯舜上,偏不得如願,命也夫?哎,我聽著聽著,却岔了思緒,真是失了禮數。還請包涵。聽你這麼一說,老先生堪為人師模範。你是先生嫡傳,自然也是化育英才了。」我顧著隱匿胸中的得意,沒發現嘴角偷渡一抹微笑。不經意向書桌上的教學評鑑一瞥,頓時湧生悲憤,將偷渡的微笑就地正法。我對那人說,老師給學生打分數,學生給老師作評鑑,就像師生間的恐怖平衡。老師拿一把大刀,學生一人藏一把匕首。乍看老師很威風,亮晃晃的兵刃,哪個不怕?可實際上,老師在明,學生在暗;老師孤家寡人,學生同氣相應。到最後,老師少不了要給插上幾刀,還不曉得出手的是誰,保不定其中還有平常很討你歡喜的學生呢。我仿照古羅馬的凱薩,對空喊了幾聲,Et tu, Judas?字正腔圓,感情深刻,頗有舞台演員的架式,大概只比李立群遜色那麼一點。而且啊,我又說,而且啊老先生那套不管用了。現今教學講究的是Interaction,You know,Interaction,不是Lecture。我越說越激動,又過了一罐台灣啤酒的時間,才警覺話裡夾帶的英文詞彙數目飆升,連忙向那人致歉。對不住,老毛病發作了。醫生說,這是大腦出狀況,遇上特定情境,就會釋放電波,干擾語言識別區運作,典型的症狀是患者中文說著說著會冒出英文。這像高血壓,得好好控制,要不然病情惡化,會喪失思考與溝通的能力。Excuse me,你等我一下。我深深吸了口氣,眼觀鼻,鼻觀心,背誦〈聞官軍收河南河北〉七七四十九遍,仄仄平平平仄仄,彷彿梵唄,制服大腦裡失控的毒龍。
待我背誦完畢,那人緩緩開口。「聽說,上自王公貴戚,下自販夫走卒,有不少人話語中英夾雜,想必也是罹患這種怪症。」當然,學習外國話還是好的,但是要加倍留心,有異狀要盡速就醫。那人點頭。「我有個好朋友,外國話很溜,能說能寫,天份極高,改天介紹你認識。」好啊好啊,大家找機會聚聚,對了,我剛剛話說一半。現今教學講究師生互動,認為老師授課學生聽課的模式落伍了。「時移世異,變法宜矣。」你說得簡單,所謂互動,一個巴掌拍不響,我前幾天上英文會話課,再三鼓勵懇求拜託,學生就是緊閉金口,後來讓學生分了組照著課本的例句練習,你猜怎麼著,有學生就乾脆趴在桌上睡覺。「會不會是你太嚴厲?」確實有學生嫌我面相凶惡,不夠風趣,上課說的笑話很冷,唉,教書已經成了娛樂事業,我明白得太遲了。
那人一時接不下話,過了好一會兒,說:「你的話,我總有些聽不懂。『笑話很冷』?『教書成了娛樂事業』?」我說,統計過學生給老師的評價,學生定義的好老師,要說學逗唱,要時相溫言勸慰,要給高分,不要指派太多作業,不要當掉太多人,最好還是個,我停頓了一口啤酒的時間,最好還是個正妹。「正妹?」那人給我弄糊塗了。我趕緊說明,就是漂亮小姐啦。那人用眼睛量了量我的腰圍,不無遺憾:「偏偏你是個男人,且出生晚了千來年,當年,提到楊玉環,那還不炙手可熱勢絕倫麼。」我聞言泫然欲泣,為著尊嚴,用勁撐持著眼眶,關住蠢蠢欲動的眼淚。
老師真難當,我不由得一聲長嘆。費時準備講義,省下學生抄寫的辛勞,誰知學生離開教室,就把講義隨手丟棄。我常於校園各角落尋獲講義殘缺的屍體,其上往往印著兇手的腳印。亦曾徹夜未眠,窮究腳印花紋,想歸納出兇手的高矮胖瘦及喜好。經歷一夜,研究的成果是,兇手當在三人以上。用心點撥學生英文寫作,忖度著學生為文,至少文理通順,再不濟也少有文法錯誤。收齊了作文批閱,固然不期待學生習作如常山之蛇,首尾相應,卻沒料到就中多有謬誤,連接詞遭了主詞毒手,原形動詞並肩,形容詞長著副詞的贅瘤,簡直像是《山海經》裡多首無足一臂的怪物。有好些學生修多了周公開的課(課程時間為每日早晨八點至十點,午後一點至三點),學分已滿,得提早畢業。他們不願過早投入社會,向我苦求,情意懇切,要我這門課給的分數再高些。處理學生的請求最是棘手,或理智壓倒情感,或情感勝過理智,最終難免要自責上好幾天。
過往,有老師邀我和同學到家裡吃飯。一群人圍著一桌,無分賓主,師生盡歡。老師擺上兩道前菜,一道是秋葵沾沙拉醬吃,酸甜脆口,另一道是牛角麵包夾培根,鹹香開胃。主菜是紅蘿蔔燉牛肉,苦瓜雞湯,麻婆豆腐,每道菜都教精神富裕的學生感到肚腹的飽足。輪到我當老師,別說聚餐了,一個人吃飯還得走遠點,以免遇到給自己當掉的學生,相對生厭。有次騎摩托車到離學校尚有一段距離的燒臘店,點了客燒肉飯。正自嚼著燒肉的脆皮,耳際忽聞熟悉的話聲,舉目竟見熟悉的身影(這處有語病,這身影的主人上周公的課比上我的課勤快,嚴格來說,我跟他算不上熟悉)。這段師生的怨憎會,讓我發下宏願要改吃全素,消解冤孽。宏願不敵肉類蛋白質的呢喃,四小時後便給無限期擱置了。
「得,得,應該有向學的吧?別老舉些乖拗的例子。你這叫啤酒是嗎?讓我也嚐嚐。雖說久矣不欠酒債,看你喝得我都饞了。」我遞了罐啤酒給那人,打開電腦裡一份PowerPoint檔案。有是有,比如說像這群學生,就很用心。「這些新玩意真讓人驚歎。」可不是,你看這組的期末報告,談各朝各代對於女性美之界說,從燕瘦環肥迄於當世名模、五代以來的裹小腳到現在的高跟鞋。說來好笑,現代人既要豐乳又要細腰,真不知足。還有......「哎喲。」那人冷不防給張相片嚇著,啤酒都吐出來了「失禮。這萬萬算不上美吧?」這叫內在之美。美之為概念,何限於皮囊。這張相片裡的女士是香港演員,貌寢心善,捐錢造學校,讓好多好多孩子有書讀。這要在古代,是德言容功,婦容之外皆備了。你怎麼也學世俗人一般拘於皮相。「善哉,是我失言,該罰」說完又喝了一口酒。我拿面紙擦拭酒污,不期然心底又是一悲。「喜喜悲悲、情緒反覆,這是何故?」這些學生用心,可畢竟只是滄海一粟啊。
那人聽完,看著我眼眶幾滴越獄的眼淚,有所不忍,卻也想不到話安慰。「沒想到今日的廣文先生,處境如斯艱難,你乾脆別作了吧。」那不成,我狂搖著頭像風中無助的旗。抱怨歸抱怨,老師畢竟是份正派的工作。我沒瘂弦和楊牧的詩才,不當老師,你叫我這書生怎辦?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如何應付社會職場的脣槍舌劍和不知哪來的暗箭?不成不成,你別出餿主意。那人討了個沒趣,起身便要告辭。「都十二點了,我也該走了,你早點休息。」我替那人打開研究室的門,邊抱怨。怎麼能休息呢,我國科會的計畫都還沒弄呢,而且會開不完啊,明天馬上要開系務會議,大後天又有會議得開。「那你保重,我們擇期再聚。」那人說完話,沒開走廊的燈,就無聲無息沒入黑暗。See you,我說。關上門,轉身面對呼呼作響的風扇,心裡湧現遲來的離情依依。我真沒禮貌,你呀我的,沒先自我簡介,也沒問那人姓名。說來那人真逗,留著八字鬍和短髭,有種滑稽的古意。思量間,遠方傳來誦詩聲:忘形到爾汝,痛飲真吾師。清夜沈沈動春酌......
---民國九十七年八月十三日初稿、九十八年七月三十日修訂於府城
第二十二屆梁實秋文學獎散文創作類評審獎
刊於《中華日報》副刊(2009.10.14)
寫來有趣,讀來也有趣
文章題目作〈對話錄〉,卻非實錄,對話的那一方是虛構,敘事的這一方也不是真我,通篇倒像則寓言。既然是寓言,虛虛實實,自不妨放膽寫去,於是文章裡的「我」,吃肉喝酒、哭哭笑笑,寫來有趣,讀來也有趣。
前年有幸獲得譯文類獎項,隔年再獲譯詩類獎項,這些獎鼓勵我在翻譯一途繼續前行,也讓我有勇氣跨足創作。過往只在部落格上偶爾寫些短文。這兩年嘗試寫中、長篇散文。如今得了梁實秋散文獎,可以說自己經過這一年又一年,沒有原地踏步,而是有所成長。
感謝梁實秋文學獎舉辦單位和評審。希望這獎歲歲年年舉辦下去,見證歲歲年年文壇老將新秀的成長。
刊於《中華日報》副刊(2009.10.14)
September 27,2009
結緣
每次漫步校園,都會經過校內博物館,看見牆上長條布幅寫著「進入蘇雪林教授書房」。還是在董橋先生文章裡,讀到大陸有年輕後輩不識蘇雪林老師,錯以為是新出頭的作家,遭到糾正後才知道,蘇雪林老師的輩分,算得上「五四時代文壇的老祖母」。
近日中文系計畫中譯蘇雪林老師英語著作,找上了我。這中間有些曲折。原本中文系接洽我系另一位老師,那位老師事忙,向對方推薦我,於是執行計畫的吳博士來電諮詢我的意願。我聽到吳博士的名字,就覺得耳熟,再經過詢問,果然,幾個月前我參加五四徵文比賽,僥倖拿佳作,而得首獎的,正是這位吳博士。吳博士的得獎作〈花與淚〉,引了李商隱詩句,寫的正是蘇雪林老師。
至於拙作,題為〈粥‧做人〉,音同「周作人」,卻和知堂老人無關,反而是寫梁實秋先生。同列佳作的,還有一篇〈樹人〉寫魯迅。周樹人和周作人是昆仲,魯迅同梁實秋先生為論敵,這些巧合也是有趣的文字因緣。
寫到這裡,想起自己年近而立,在府城就渡過了六、七個寒暑,這緣分,也算不薄了吧?
---民國九十八年九月十三日於府城
刊於《中華日報》副刊 「日日是好日」專欄 (2009.9.27)
September 6,2009
July 18,2009
鵲廬記
任教後,身兼教學行政,鎮日忙碌。忙中見學生多有蒙昧不學者,難免沮喪憤懣。然而,為了備課,著實蒐集到不少材料,如CNN、CBS、NBC等媒體報導,或《哈佛商業評論》的文章。諸般材料,運用得法,既有助提升學生語言能力,更能開拓其視野。這兩年,接連獲得教案入選獎狀,顯見功不唐捐。
忙碌之餘,因收入穩定,藏書增加不少,於是靜夜讀書,排遣工作壓力。讀書刺激思索感受,思索感受累積到一定程度,便應有所創發。先前設置的「鵲廬論學」、「鵲廬英華」、「鵲廬雜文」、「鵲廬詩草」等分類,除了點明我的志趣所在,彷彿也預示「航向拜占庭」終須正名為「南鵲書廬」。將葉慈的詩題還給葉慈,將書廬留予南飛烏鵲棲息。
四年多來,紀錄了不少見聞思悟,合而觀之,足見一己成長的過程。今年四月起,設立分類「錄鬼簿」,記載中外藝文界前輩的卒日,並連結至蓋棺之論。看著這些「前輩已死名公才人」的成就,我這「未死之鬼」能不努力嗎?
---民國九十八年七月十八日於府城
延伸閱讀:歲時記、南飛烏鵲
January 4,2009
中道
很多年前,聽過楊牧演講。那一年,還在讀大學,對詩人崇拜得不得了。不為別的,就為詩人走出跨越中西的大道;就為大道的起點,或許就在校園裡自己徘徊思慮的某條小徑。「楊牧」其人其名,揭示了努力的方向及成就的高度,讓我這同出一系的後學,不致茫然於文學的浩瀚,反而感受到深深的激勵與寧定。
《印刻文學生活誌》2009年一月號是楊牧專題,封面為詩人照片,右上角大大的八個字:在人生行旅的中途。於是想起,近十年前,跟任課老師告假,好親睹楊牧風采。系上講廳擠滿了人,系主任青眼相待,招手要我坐在前排她的位置旁。演講的內容,現在只記得荷馬的《伊理亞德》和但丁的《新生》。撫今追昔,竟有些遺憾。可惜,詩人缺少與錦心相映的繡口。可惜,系主任後來回了美國。
在人生行旅的中途。這是但丁《神曲‧地獄篇》開卷名言,指人到三十五之齡。當今醫學發達,大有別於以人壽為七十的聖經時代。但是,想到再過幾年,就要走到古人所謂人生的中途,不免惶惶於歲月催逼的迫切了。
---民國九十八年一月四日於府城
November 19,2008
花蓮文學獎得獎感言
小沙彌於夢中掙脫肉身侷限,出佛入道,但這份自在逍遙,實有賴佛家的寬容。而我能有勇氣繼續從文字的砂礫中試著淘出詩來,必須感謝評審的肯定與鼓勵。
謝謝評審,謝謝主辦單位的用心。
October 31,2008
第二十一屆梁實秋文學獎得獎感言
參加梁實秋文學獎翻譯類比賽,一者補讀詩文,二者獲譯界前輩點撥,三者則略資澆裹,好處多多。日間忙於教學行政,勞心勞形,得於靜夜推敲譯詩,時有會心,未嘗不是人生一大樂事。不過,英詩中譯,韻式、節奏、意象等等,在在需要講究。大師含英吐華,舉重若輕,我這後學晚輩,看人挑水不知輕重,待自己上場,少不了要吃些苦頭犯些錯。翻譯一如創作與學術研究,是條漫長到得花上一輩子來走的路。漫長的路上難免跌跤,但跌跤了,有人伸手相扶,不吝提點,不忘鼓勵,會讓這條路走來更為踏實、更為堅定。
感謝梁實秋文學獎主辦單位的費心,感謝評審的提點與鼓勵。
---刊於《中華日報》副刊 (2008.10.31)
May 25,2008
去來

搭星期六凌晨的車回台北,參加第四屆生態論述會議第二天的場次。於會中宣讀論文,得淡江大學教授提問。一問,論文題為「All too Human」,與尼采著作有涉否?二問,論文題旨不外「人類宰制自然」,似乏新意,高定的《蒼蠅王》別有新詮否?我答以,其一,論文標題確引自尼采所著《人性的,太人性的》,惟用意在概括題旨之餘引發聯想,實與該書無涉。其二,題旨乍看似舊,可貴者,研究焦點之移轉,闡發前此研究者未曾言之義也。
會議主辦單位補助論文發表人發表費若干,還致贈陶杯,上書會議名稱及發表人姓名,禮數相當周到。 大會地點在淡江大學的驚聲大樓十樓會議廳,其地寬敞明亮,且環以玻璃窗,游目四望,飽覽山河,暢人心懷。可惜我因趕搭早班車,終日昏昏,宣讀論文後更感疲憊,沒等到研討會結束,便離開了。
隔日午後搭車回府城,七時許抵達。略作休息後外出用餐,回研究室前繞至誠品買了最新一期《印刻生活誌》,封面是余光中先生。余先生要滿八十了,且祝詩人體健長青,詩意泉湧,與讀者「歲歲長相見」。
粥‧做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