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e 13,2007

第一章:神秘的求婚者

蘇爾坦汗覺得,是到了給自己再找一個老婆的時候了,可是沒有一個人願意幫助他。他先去和母親商量。

 

「你還是跟你現在的老婆好好過日子吧。」這是母親的回答。

 

他又去找大姊。「我喜歡你的第一個太太。」大姊說。他的妹妹們回答他的口吻也都完全一樣。

 

「這是對沙里法的羞辱。」嬸嬸的話說得更直白。

 

蘇爾坦需要幫助,求婚者不能自己跑到女方家去提親。按照阿富汗的風俗,這事要由男方家裡的女眷來轉達,她要先看一眼那個女孩子,以確定她是否能幹,是否有家教,是不是做妻子的材料。可是在蘇爾坦的女性近親裡,卻沒有一個人願意出面幫他促成這樁婚事。

 

蘇爾坦已經挑出了三個他認為合乎他條件的女孩子。她們都身體健康,人也長得漂亮,而且還都和他出身於同一個部族。在蘇爾坦家裡,很少有人和其他家族通婚——和親戚,尤其是表兄弟姊妹結婚被認為比較穩妥和可靠。

 

蘇爾坦的第一個候選新娘是十六歲的桑雅。她有一雙黑漆漆的杏仁眼,烏溜溜的頭髮閃閃發亮,身材姣好,一舉一動都很討人喜歡,據說幹起活來也很能幹。她的家裡很窮,而且他們之間還算得上是親戚——她母親的祖母和蘇爾坦母親的祖母是親姊妹。

 

當蘇爾坦還在琢磨著怎樣可以不透過家裡的女人,而向他心儀的候選新娘求婚時,謝天謝地,他的第一個妻子完全沒有意識到,蘇爾坦的心已經被一個小丫頭牢牢佔據了——這個小丫頭是他們結婚那一年出生的。沙里法已經慢慢變老了,和蘇爾坦一樣,她已經年過四十,她替他生了三個兒子和一個女兒。像蘇爾坦這樣身份的男人,也確實該找個新妻子了。

 

「你自己看著辦吧。」他弟弟最後說。

 

蘇爾坦想了想,這大概也是他唯一的辦法了。一天清早,他出發到那個十六歲女孩的家裡去。女孩的父母張開雙臂歡迎了他,在他們心目中,蘇爾坦是一個慷慨大方的人,對於他的每一次來訪,他們都會表示歡迎。桑雅的母親趕快燒水沏茶,他們斜倚在土屋裡的平扁墊子上,談了些輕鬆愉快的話題。末了,蘇爾坦想,該提出他的求婚請求了。

 

「我有個朋友想娶桑雅。」他對女孩子的父母說。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有人向他們的女兒求婚了,她既漂亮又勤快,但是他們認為她還有點兒小。桑雅的父親已經不能工作了,他在一場爭執中被人用刀子割斷了背部的幾根神經。他美麗的女兒可以成為婚姻交易上的籌碼,他和他太太總是期待著下一次的下注會更高。

 

「他很有錢,」蘇爾坦說,「他跟我做同樣的生意,受過良好的教育,有三個兒子,只是他的太太開始變老了。」

 

「他的牙齒怎麼樣?」女孩的父母馬上問道,暗示他們想知道這個人的年齡。

 

「跟我差不多吧。」蘇爾坦說。

 

老了點,女孩的父母想,不過也不一定是件壞事。男人年紀越大,他們的女兒越值錢。新娘的價碼是根據年齡、美貌、才幹以及家庭狀況來計算的。

 

果然不出所料,在蘇爾坦汗表達了他的求婚之意後,女孩子的父母說:「她太小了。」

 

對於蘇爾坦如此熱心推薦的這位富有的、不知名的求婚者來說,任何其他的回答都等於使他們賣不出好價錢,過於熱情的表現不會對事情的發展產生有益的影響,但是他們知道蘇爾坦會回來的,因為桑雅既年輕又美麗。

 

蘇爾坦第二天果真又回來了,重複了他的求婚。同樣的對話,同樣的回答,但這一次他得以見到桑雅。自從她出落成一個年輕少女之後,他還從未見過她。

 

按照傳統,她吻了他的手,這是向年長的親戚表示尊敬的意思,他則吻了她的額頭以示祝福。桑雅意識到眼前令人窒息的氛圍,蘇爾坦叔叔緊盯不放的熱切目光,讓她有些畏縮。

 

「我給你找了個有錢的男人,你覺得如何?」蘇爾坦問她。桑雅低頭看著地板,女孩子是沒有權利對一個求婚者有任何意見的。

 

蘇爾坦第三天又回來了。這次他帶來了求婚者的聘禮單:一枚戒指、一條項鍊、耳環和手鐲,全都是純金的。還有她想要的所有衣服、三百公斤米和一百五十公斤油、一頭牛和幾隻羊,還有一千五百萬阿富汗尼(約三百英鎊)。

 

桑雅的父親對這份禮單喜出望外,他要求見一見這位肯為他女兒出這麼大價錢的神秘求婚者。按照蘇爾坦的說法,這個人還和他們是同一部族的,但他們卻想不出這個人會是誰,也不記得曾經和他見過面。

 

「明天吧,」蘇爾坦說,「我會帶一張他的照片過來。」

 

又過了一天,在收了他的好處後,蘇爾坦的嬸嬸同意來向桑雅的父母挑明這個求婚者的身份。她帶了一張照片—— 一張蘇爾坦本人的照片──並且帶來一個絕無商量餘地的口信,要求他們在一個小時內做出決定。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麼他將不勝感激;如果答案是否定的,他們之間也不會產生任何的不愉快。他可不願意在也許行、也許不行的模棱兩可狀況中,沒完沒了地討價還價。

 

桑雅的父母在一個小時內同意了。他們對蘇爾坦本人以及他的財富和地位極為賞識。桑雅坐在閣樓裡等著,當求婚者的身份之謎被解開而她父母也決定接受的時候,她父親的弟弟來到閣樓上。「蘇爾坦叔叔就是你的追求者,」他說,「你同意嗎?」

 

桑雅沒吭聲,她躲在長長的頭巾後面,低著頭,滿眼淚花。

 

「你父母已經接受了求婚,」叔叔說,「現在是你唯一表達意見的機會了。」

 

桑雅恐懼極了,全身動彈不得。她不想要這個男人,但她知道她必須遵從她的父母。作為蘇爾坦的妻子,她在阿富汗的社會地位會大大提高,這份彩禮也可以為她家解決很多問題,幫助她的父母為兒子們買到好太太。

 

桑雅始終雙唇緊閉,她的命運就這樣決定了。沉默不語代表她同意了,協定達成了,甚至連日期也確定了。

 

蘇爾坦回到家裡,把這一消息通知了家人。太太沙里法、他的母親和妹妹們正圍坐著盛有米飯和菠菜的碟子用餐。沙里法以為他在開玩笑,她放聲大笑,忍不住也回敬了他幾句玩笑話。母親開心地笑著,說什麼也不相信,未經她的首肯,他居然去向人求婚了。而他的妹妹們則楞在那裡摸不著頭緒。

 

誰都不相信他,直到他給她們看了新娘的父母交給他的定親信物:一塊頭巾以及一些蜜餞。

 

沙里法一連哭了二十天。「我做錯了什麼呀?多丟人哪!你對我究竟有什麼不滿?」

 

蘇爾坦叫她自己振作起精神來。家裡沒有一個人支持他,甚至他自己的兒子也是如此。即便這樣,家裡卻沒有人敢出面反對他——他總是能得到他想要的。沙里法肝腸寸斷,最讓她傷心欲絕的是,她丈夫挑的人居然是個連托兒所也沒上完的文盲,而她自己是個擁有資格證書的波斯語教師。「她有什麼是我沒有的?」她抽噎著說。

 

蘇爾坦對妻子的眼淚無動於衷。

 

沒有人願意參加他的訂婚宴,但沙里法最終還是不得不咬緊牙關吞下屈辱,把自己打扮起來出席宴會。

 

「我希望讓所有人看到你同意並支持我。將來我們都將生活在同一個屋簷下,你必須得表現出桑雅是受歡迎的。」他要求道。沙里法一貫對丈夫百依百順,這次也不例外。儘管這次的情形糟透了,她將把他拱手讓給別人,可是沙里法還是屈從了。蘇爾坦甚至要求她把戒指戴在他和桑雅的手上。

 

求婚的二十天後舉行了隆重的訂婚儀式。沙里法設法打起精神,強作歡顏。她家的女眷卻淨說些令她心煩意亂的話。「太可怕了!」她們說,「他對你怎麼這麼狠?你一定要吃苦頭了。」

 

婚禮在訂婚兩個月之後的穆斯林新年除夕舉行。這一次,沙里法拒絕參加。

 

「我辦不到。」她告訴她丈夫說。

 

家裡的女眷再一次支持了她,她們都沒有置辦新衣服,也沒有像參加一般婚禮那樣穿金戴銀,只是簡單打理了一下頭髮,帶著僵硬的微笑來出席典禮——她們以此來聲援那位事實上被休掉的妻子,因為從今以後,她再也不可能和蘇爾坦同床共枕——那張床現在是為那個年輕而驚慌失措的新娘預備的。儘管如此,她們將會在同一個屋簷下生活,一直到死才能分開。

Posted by netbooks at 樂多Roodo! │15:49 │回應(0)引用(0)精彩內容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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