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機少年

2007年10月9日 屋頂演唱會：In Clubbing We Trust

週末掃興的颱風已遠離，延期後的演唱會line up雖不如原先1976 Ｘ 熊寶貝令我萬般期待，但這陰錯陽差的延期也成就了某個看似宣告破局的邀約，而1976仍是今晚的壓軸，你知道這代表什麼：我們可以盡情任性地安可。

這天，我邀請了一位女孩，當晚的故事不再只是我的獨角戲。

下午六點的市政府捷運站，有點焦慮地在2號出口等著接受我邀請的女孩。大學四年的時間裡，我們的生命旅途幾乎沒有交集，嚴格來說，我根本不認識對方。因此，我記不得她的模樣，記憶裡盡是模糊殘缺的影像。然而，我約了她，並相約在捷運站碰面。只是要怎麼認出她？見到對方卻沒認出來，這是多麼不可饒恕且惡劣的舉動！心中嘀咕著該怎麼解決難題，卻也覺得這情景妙不可言。

望著一班接著一班的列車駛入月台，緊盯著熙熙攘攘從身旁魚貫而過的人群，試著深呼吸驅趕忐忑不安的情緒。大約過了半小時，有點不耐繼續原地等候，便起身到窗口加值悠遊卡。就在這一刻，口袋響起熟悉的〈Dark Mavis〉鈴聲，我巧妙地躲過尷尬危機，2號出口的電扶梯前站著一個瘦小的身影與身上相形甸重的手提袋。她，今晚，重感冒。


搭著通往頂樓的電梯，一踏入會場 ─ 屋頂，便立即感受到細微的雨絲落在眼前。天空正飄著雨，如羽毛般輕柔而無重量的雨，零零落落地依序降落在臉頰上，整晚都飄著綿綿細雨，讓人懷疑那並非真實的雨滴，而是誠品音樂館巧妙編排下營造氣氛的幻覺。或許是習慣了新竹的強風酷寒，我並不覺得寒冷，相反的，是十分適合隨著音樂搖頭晃腦的溫度。

橙草和雀斑，對於我而言都是陌生的。沒有太多的感想，如果真要我挑選一個我喜歡的音樂類型，那會是橙草，或許是某部份的我已經喪失了單純歡愉的幽默感，以致於我對有點神經質、人來瘋的主唱無法產生興趣。橙草的音樂很適合讀著冷調灰濛的小說時聆聽，音符旋律有許多的想像空間，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情描繪出專屬的故事。


燈光驟滅，舞台兩旁的大螢幕播放著開場的影像紀錄，黑白彩色的影像交疊錯置，灰暗冷冽的英國街景，《High Fidelity》裡頭描述的北倫敦三層樓公寓棋盤狀分布著，From Manchester To Taipei。熟悉的專輯封面拼貼成巨大布幕，Joy Division & Ian Curtis、Happy Mondays閃爍而過，腦袋裡出現《24 Hours Party People》與《Control》的畫面，曼徹斯特樂風、電子舞曲、Post-Punk、New Wave，影響1976風格致深的音樂，這些影像似乎緬懷著那個美好卻又倏然幻滅的時代。

這一晚，很幸運地，我站在全場最瘋狂的一個聚落裡，盡情地撒野狂跳。或許在這樣的夜裡，人們已不在乎音場是否完美，演出是否無缺，只是簡單如單細胞生物般擷取自己所需的養分，那個讓人短暫躲藏、逃離現實的異次元空間。我知道明天一早又得再度面臨失落感的侵襲，並藉著頸部肌肉的酸痛來確認自己前一晚參加了搖滾演唱會。只是在這當下，我可管不著這麼多也不願多想。撒野，淋漓盡致地撒野，耗盡身上殘餘的熱血。

有天成為了被對抗的大人，也別忘記今晚。

〈我‧所‧忽‧視〉是這一晚於我而言情緒最深層的歌曲，早已忘卻上一次聽到這首歌的現場演出是在何處，也或許只在夢境裡的現場演出聽過。深深陷入已逐漸離我們遠去的迷幻音牆所營造出的龐大空間感，現下76的音樂以不同於從前的憂傷苦澀，儘管我們有時仍會沉浸在那個時間點，希望那個時刻存在得久一點，就如同不斷緬懷《The Bends》時期的Radiohead，那是個偉大的時代，最美妙的吉他年代。

這段現場演出讓我想起當初看到歌詞時的感動，帶有某種啟發性思想的感動。
忽然有些光線讓我醒過來
忽然錶停了世界還在轉
忽然我又想起一些瑣碎的事
世界 世界 是兩個美麗的字


尾聲，〈方向感〉、〈態度〉、〈陽光男孩躁鬱症〉，沒有任何意外，心裡清楚這些歌會在演出歌單之中。當全場齊聲唱著〝我還有心愛的人一個搖滾樂隊，口袋裡還有一點錢。世界末日就是明天，這就是我的生活態度〞這一刻，或許真的會精神錯亂地誤以為搖滾樂可以改變世界。然則，當台下的聽眾只是想尋得短暫的歡愉，在喜愛的音符中熱情嬉戲，散場之後卻依然抱持著相同的生活模式，對於身邊正悄悄發生的事情漠不關心，或因事不關己而冷眼旁觀、或因不曾被描述而視同從未發生，那搖滾樂是不可能有力量改變任何事物的，終究只是另一種拿來評斷自我優劣價值的工具罷了。

表演散場後，看著長長的人龍等待著團員簽名，再怎麼完美的演出也終將落幕。我替她提著厚重的原文書慢慢地離開會場。一路上我們聊著來到北部生活後的改變，或許這是我們的共通話題：對於台南以及成大的回憶與懷念，對於北部生活昂貴物價與快速緊張的節奏的不適應，以及課業繁重的壓力。很感謝她願意陪我聽這場別具意義的演唱會，心中也奢望著她會成為〝撒野俱樂部〞的成員，往後一起在搖滾場子裡蹦蹦跳跳。

從師大夜市離開，徒步走到卡夫卡的路上，我放肆地哼唱整晚旋繞在耳邊的旋律：還有一些時間，幹嘛愁眉苦臉？牽手走過大街，捐出用不完的熱血。飄雨的午夜，空蕩蕩的停車場裡大聲歌唱著，美妙的夜晚在靜謐無聲的巷弄裡意外平靜地結束，但清楚地感覺到，聲音所帶來的能量於心田深處，蠢蠢欲動。


是的，故事就這樣結束了，沒有原先眾人期待的續集發展。

或許，搖滾樂終究只是我一廂情願的浪漫。演唱會結束。她，回到原先平靜的生活，並沒有成為我的搖滾女孩；而我，仍舊硬著頭皮乘坐搖滾樂的雲霄飛車在現實生活中奮力搏鬥，尋找屬於這個世代的理想樣貌。

忘卻，這一晚。產生交會，而後各自以不同的速度朝相反方向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