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機少年

週末爽朗的早晨，高雄的天空依舊晴空萬里，陽光強力輻射壟罩眼界所及的區域，氣象局的預測對這個城市似乎起不了作用。回到熟悉的中油宿舍區，每當繞過圍牆進入房舍棋盤狀規則排列的區域，便忍不住深呼吸那悠閒鬆軟的空氣，雖然只有一牆之隔，但那牆像是高聳入雲的障蔽，扎實填滿沒有一絲空隙，完美地阻隔城市的忙碌緊張氣氛。


拉開鐵製的滾輪大門，國中時期在這大門身上第一次體會到觸電的滋味，不是男女之間一見鍾情的情愫使然，而是確確實實110伏特經由手指尖端至腳掌與地面接觸而產生電流的奇妙觸感，酥麻刺痛的感受清晰地刻印在記憶裡。

我拿起佈滿鐵鏽的鏟子，走向種滿韓國草的庭院，一塊大約七、八坪大小的草坪。草坪的中央曾經佇立著年紀尚輕的榕樹，如今已改成荔枝果樹，與走道旁的芒果樹面面相覷。國小的我是忠實的味全龍球迷，原因簡單且令人莞爾一笑，因為父親是味全的關係企業員工，每個月有相當配額的鮮奶兌換卷，味全鮮乳與紅色填充的奧運五環標誌是幼童時期的鮮明印象。這片草地是我與父親進行傳接球的「牛棚」，幻想著自己會成為一個優秀的職棒選手，模仿明星球員的招牌投球姿勢，曾經被模仿的球員有：黃平洋、黃文博、賈西、史東以及野茂英雄招牌的龍捲風姿勢。


我屈膝蹲下準備好好地宰制那些胡亂作怪的雜草，而這也是週末被賦予的任務。一欉欉的雜草群居雜亂地冒出頭來，我精準地讓鏟子直挺挺地刺進土地的表層，土壤被鐵具翻攪破壞，一股清新潮濕的泥土氣味撲鼻而來，這味道似乎鑲嵌在過往的某個位置。看著手指沾黏上的泥巴，蚯蚓像是史前生物般奇特地出現在眼前。我有多久沒這麼直接地與大地接觸？上一次雙手沾滿泥土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是在小學池塘邊的一小塊空地，我們熟練快速地挖了幾個小洞，從口袋拿出珍藏的彈珠，要與其他人一較高下，奮力地張開手掌畫出最大的半圓，運用出手的角度、力道與旋轉方向擊退敵方的武器。我們在這遊戲裡找到幼小心靈所需的快樂，或許在那一刻，我們便踏上征服他人換取成就感的不歸路。那些彈珠呢？是被彈落在池塘的深處，還是被遺忘在記憶深處了？


週日空蕩蕩的球場，全副武裝卻無用武之地，只能安靜地練習投射，找回逐漸失去的中距離手感。生疏的控球能力和不再敏捷的切入第一步，似乎在對我發出警訊。「你該走入健身房找回體能嚕！」它彷彿在耳邊這樣說著。遠處一輛vino向這邊騎來，一張熟稔卻又陌生的臉孔，他是國中籃球校隊時的朋友，後來進入高職就讀，人生的際遇就從那時開始分頭行走。眼前的他皮膚黝黑，嘴裡咀嚼著紅通通的檳榔，牙齒上有著明顯的煙斑，隔著球場鐵絲網相對的兩人略顯突兀，生疏地寒暄幾句就結束短暫的會面，他騎車離去，而我繼續投籃的動作。


微弱的高頻噪音從視線前方500公尺處傳來，原來是捷運列車試車的聲響，象徵著城市邁向國際都市的重大建設，加上正在趕工興建的世運會設施，無法忽略城市樣貌的改變。騎車遊蕩在宿舍區的筆直道路，以雙眼為鏡頭拍攝著記錄片，繞過小時候經常光顧的柑仔店，原先的側門和回憶一起被水泥封存在厚厚的牆壁裡；看看過往好友的住處，那條每天上課必經的路途，他們現在人都在哪兒呢？社區圖書館裡橫山光輝的三國志漫畫是否還安靜地躺在書架上？努力地墊腳讓臉部能超越櫃檯，輕聲地說出爺爺奶奶的名字，戴著老花眼鏡的櫃員取出借書卡，蓋上歸還日期的印戳。無數次地翻閱這套63集的漫畫，很自豪地說自己是個三國誌專家。


公園的搖椅，黃昏下，我們穿著高中制服，開心地牽著妳的手，緊張地湊近臉頰，呼吸感受妳的鼻息，接吻，在夕陽的餘暉中抓緊這片刻短暫的獨處。28號公車的站牌和涼亭，我們一次又一次刻意地錯過班車，只求能多聊一會兒天，最後，依依不捨地告別.....


星期一晚上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宿舍，走進大門時，突然感覺到某種自己會收到信件的強烈訊息，好奇地往旁邊的信箱走去，遠遠看到一封包裝得色彩繽紛的信件，心裡便清楚地知道那封信的收件人是我。信裡的文字，讓我在宿舍裡開懷地笑著。妳總是擁有能輕易使我忘卻煩惱重新找回快樂的能力，恐怕連妳本身也沒有體認到，或許某種程度上，這可以說是一種超能力。(京都限定版的原子小金剛，真是窩心的禮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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