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業公告】

【張三的歌】

作詞／作曲 ：張子石．演唱：李壽全．1985

我要帶你到處去飛翔　走遍世界各地去觀賞
沒有煩惱沒有那悲傷　自由自在身心多開朗

忘掉痛苦忘掉那悲傷　我們一起啟程去流浪
雖然沒有華廈美衣裳　但是心裡充滿著希望

我們要飛到那遙遠地方看一看　這世界並非那麼淒涼
我們要飛到那遙遠地方望一望　這世界還是一片的光亮

每次聽到這首歌，就會不自覺地想起爸爸。畫面裡，爸爸牽著小小的我的手，慢慢地走在墾丁的馬路上，左邊是山，右邊是海，我們不知道要走向何方。

但，爸爸溫暖的大手，謹慎而穩穩地握著我，我一點也不害怕往前走。

出生在那個物質生活困乏的年代，每一分錢都是大滴大滴汗換來的，所以爸爸非常愛物惜物，也非常節儉。記憶中，沒有跟爸爸一起搭著飛機出過國，唯一的一次全家搭飛機旅行是到澎湖，跟媽媽倒是一起到過香港一次。

爸爸曾經跟我提過，他從來沒有搭過自強號，因為以前很窮，所以都選擇搭慢車，夜車從高雄一路晃晃搖搖到台北，眼看著星星慢慢消失不見，隨之陽光漸地浮上，半夢半醒之間目的地就到了。

那時，根本沒有什麼經濟能力的我，心裡想的就是：有天我一定要讓爸爸搭自強號。

這個微小的願望在大學畢業典禮前夕達成了，我出錢讓爸媽搭自強號到台北來參加我的畢業典禮。那天，在板橋車站接到爸媽和妹妹，見到爸爸我立時挽著他的手，問他：「自強號怎麼樣呀？！」他笑而不答。

今年一月，高鐵通車不久，妹妹趕在促銷期間給爸媽分別買了兩張來回票，想讓二老嚐鮮搭高鐵。爸爸在媽媽和友人搭了一趟來回台北台南之後，很興奮地一個人揹著包包也搭高鐵北上探險。我在電話這頭聽到爸爸要一個人從板橋搭捷運到台北，再搭公車到吉林路的叔叔家，心裡非常緊張。台北車站內那麼複雜的捷運路線，出了站還要搭爸爸從來不熟悉的公車，爸爸會不會迷路啊？

算準了應該要到台北的時候，我撥了電話給爸爸。高鐵速度太快，電話時通時斷，再接到爸爸的電話時他已經平安抵達板橋，也搭上捷運。那晚，和Eric一起到叔叔家看看爸爸，和爸爸聊聊天。

夜了，Eric要送我回家。爸爸問他：「騎車嗎？」Eric點頭。爸爸接著對他說：「騎車要小心，因為這是我們家的寶貝。」爸爸一邊說一邊微笑地看著我。那天晚上在床邊翻來覆去無法入睡，心裡想的都是：我是爸爸的寶貝啊！

隔天，我到叔叔家去接爸爸，因為當時甫搬到目前的住處，爸媽都不太放心，想要來看看。父女倆在星期天的早晨一起參加了主日彌撒，一起搭公車到晴光市場吃了午餐，一起搭公車再回到我的住處。看過了，爸爸安心了，卻還是不忘叮嚀我要小心門戶，出入都要萬分注意。我想，不管我到幾歲，爸爸還是會這樣不斷叮嚀的吧！

休息了一下，看看時間，差不多該搭公車到板橋去了。從家裡到最近的公車站牌要走大概十分鐘。很少有機會可以和爸爸併肩走那麼長一段路，一路上我們聊天，突然有一瞬間我真希望這一段路不要走完，爸爸在身邊的那種安心感，無可取代啊！

我們在新埔站下車。我問爸爸，走路到板橋車站去吧！對以前是步兵的爸爸來說，這點距離是小意思。真好，又得以和爸爸一邊走一邊聊。爸爸聊起以前和媽媽剛結婚時搭火車來台北找大姑姑的事；因為下錯了站，離姑姑家還好遠，卻因為捨不得花錢搭計程車，夫婦倆就這樣提著行李從板橋走到台北市。遙遠的記憶，卻聽得我入迷，彷彿見到年輕時的爸媽提著行李，臉上盡是下錯站的不安和尷尬，走在還沒有樓房店面的文化路上。那時的我，還不在這世界上呢！

爸爸進了月台之後，我才發現忘了把已準備好的生日紅包交給他。趕緊打電話給他，爸爸匆匆又走上來。我把錢遞給爸爸，跟他說聲生日快樂，交代他要小心身體，忍著鼻頭湧上來的情緒隔著圍欄擁抱他。爸爸很開心地跟我說：「女兒，謝謝你！」然後揮揮手說再見，轉身離去。

看著頭髮花白的爸爸，揹著那個妹妹已不用的Jansport包包，厚實卻不敵歲月已蒼老的背影，踏上手扶梯緩緩消失在我的眼前；回過頭，不知何時我已倚在侯客大廳的柱子抽咽了起來，久久，久久不能自己。

爸爸，有天，我們一定要一起去旅行。這次，換我牽著你的手，慢慢地、輕鬆地向前走，我們坐上飛機到一個父女倆從來沒去過的地方。也許某一個早晨或是黃昏，我們在陽光中的草原或沙灘上坐下來，聊聊過去，聊聊未來。

我會像現在一樣，挽著你的手，告訴你，我有多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