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好浪費

阿弟說，

沒關係，那些，
都過去了。

然後他還接著說，


別擔心，
以後就會順利了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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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也隔了很久，我畢竟也是
按著發生的順序紀錄了。

這，就緊接著
發生在阿均的生日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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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該
感謝梅子。

大約是去年七八月間，看到
梅子寫了有關杜莉德老師的故事，

興致一整個來了。

如果這世界上有人可以告訴我，
阿弟為什麼開心，又
為了什麼而生氣，我可真

不想錯過。

尤其，現在
阿弟越來越容易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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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網掛了老狗的急診，是，我們家
兩隻狗狗都有那麼老了。

而排隊的狗狗非常多，即使是
網開一面的急診，也還是
掛號掛到了半年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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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幸的是，還來不及
聽米奇想說什麼，他就
先走一步了。

就在我要出發去曼谷的多舛週末前夕。
本來跟弟弟約好了，下班後先去獸醫院，探望
住了兩天院的米奇。

才剛走進醫院，醫師便抱歉地說，剛剛
才打電話給爸爸，說米奇走了。

走了？

恍恍跟著醫師走下地下室，播放著誦經聲的診間，

「是真的走了」， 這感覺
真切起來。

誦經聲就表示有什麼死亡確實發生了。

最討厭誦經聲了，我想著，然後
眼淚就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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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淚落下。

並不完全是因為錯過了最後一面，更確實的是因為我，彷彿這輩子，都沒有真心愛過米奇，
頂多是忍耐與憐憫，可那不算是愛。

他很老了，再不愛他就來不及了，總是會這樣想著，催促著自己，
卻並很不急著付諸行動，
一天拖過一天。

直到這天米奇動也不動了。

（我的）懊悔，滴滴答答地落在米奇身上。
對不起，以為只是暫時的疏忽，可突然那疏忽已經再也無法彌補了，

終究是沒有被人愛過啊，想到他也許會帶著這樣的遺憾離開，眼淚於是仆簌簌落下。

然而米奇的眼睛卻比平時更清澈了。（弟弟也這麼覺得）
身體也放鬆了，看起來，年輕了好幾歲，
像是已經到了一個，能得到滿滿的愛的地方。

是這麼希望，然後我
得去找個米奇看不到，或說我看不到米奇的地方，以為只有在那裡，我才有資格，問心有愧地好好哭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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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誰死了？
不是阿弟嗎？電話中他鬆了口氣，還好不是阿弟。

於是我哭得更厲害了，原來，
我一向的偏心，不怕人知道，如此
正大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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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向的偏心。

終於到了這天，緊緊抱著我一向比較偏心的阿弟，坐在往三芝天元宮的車上，這一路上因為花季的緣故？
車塞得，一動也不動。

開車的弟弟也煩躁起來了。

就這地點的緣故，要來以前我已經煩惱了很久。
之前還精神勃勃地想要在過年練會開車，就把這當作是個，
督促的動力？

「目標！帶阿弟前進三芝！」

想當然，等日期逼近，我練車的進度，大概只能帶著阿弟前進芝山捷運站了（恐怕都還是個問題）。
然後家裡底迪剛生，一團忙亂，若不想麻煩別人，光計畫著要怎麼抱著阿弟，抵達那深山僻靜的場所，就
整個頭痛了起來。

還好前晚慶生時，弟弟慷慨提議，不如把兩隻小的都裝上車，一起載過去，就當作是
假日出遊？

那就太好了。
（鬆了口氣）

不過，瞧瞧現在，塞在這路上這車子裡，弟弟一肚子火大，阿均嘟囊著想回家，阿弟情緒很緊張，
情況不太妙。

讓本來就膽怯怕生的阿弟，緊張起來，等一下見到杜老師，八成
半個字都講不出來吧？

聽說也有些狗狗是杜老師無法溝通的，不曉得怎麼的，打從心底（悲觀地）覺得，阿弟應該就是，那種
難以溝通的小傢伙吧？

哎，無論如何，
阿弟，你可要勇敢點喔。（抱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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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抵達了約定的地點後，倒是個很寧靜的社區，處處花木扶疏，有些年紀了，型式不很統一的別墅幢幢，
視野好些的地方，看出去是整片的台北盆地。

巷底的房子，是棟設了壇的白色別墅，一樓和庭院開敞，整理的很乾淨。
我們是遲到了，幸好還有一對學生模樣的年輕男女，抱著他們的貓（？）在跟杜老師說話，

低聲跟助理打聲招呼，抱歉我們的遲到，然後帶著迫不及待要開始蹦蹦跳跳的阿均，到附近走走。
很快就輪到我們了，可阿弟似乎還是很緊張？

不想阿均太吵，壞了那房子裡的寧靜，於是讓弟弟帶著她去外面玩，至於，
我脫了鞋後，抱著阿弟在杜老師前面的軟墊上，坐了下來。

（阿弟倒底肯開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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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弟說他不是妳的狗。」

啊？一時有點意會不過來，不是嗎？

嗯，他說不是耶，老師又仔細地聽著，說阿弟一直向老師強調，他不是我的狗。
（怎麼說不是呢？挫折感微微湧上）

或者，老師幫忙猜測，阿弟是妳娘家的狗呢？
他說妳每天都會去看他，可是他不是妳的狗。
他說他是妳爸爸的狗。

原來如此，笑了。
要這樣說也沒錯，只是有點意外呢，阿弟認定的主人居然是爸爸。

他跟老師說，爸爸很老了，而且不太動。
「好像是行動不太方便嗎？」，老師問。

啊，並沒有（羞），只是常常坐著看電視而已。

阿弟說他最常和爸爸在一起，雖然互動也不會很多，可他覺得
爸爸需要人多照顧。

然後，老師傾聽，現在是在說妳，阿弟很關心妳，他說
妳有男朋友? 而且他覺得妳該結婚了。

啊？有點尷尬地看著阿弟，你這麼覺得嗎？
結婚，是要跟現在這個男友結婚嗎？

倒沒這麼說，老師又仔細聽，阿弟只是認為妳結婚會比較好，他說妳的感情一直都很不順利，
不過他要妳別擔心，說以後就會好了喔。

真的嗎？親了親阿弟的小額頭（好掩飾尷尬），
這樣的話，謝謝你囉。

杜老師接著遲疑了比較久，然後猶豫著開了口。

這有點難說，不過妳，是不是曾經交往過有婦之夫？
如果是的話，阿弟說妳要趕快離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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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趟來，其實是想知道，阿弟有什麼不開心的地方，為什麼總是瞬間發了脾氣。
可是阿弟似乎不想在老師面前談論他的壞脾氣，只是含含糊糊地說，
啊，那是他要去調適的心情。
（我們趕快跳過這個話題好嗎）

對於家裡多出來兩個小寶寶，分去了很多對他的關注，阿弟可以理解，只是小朋友靠近或是胡鬧時，會感到煩心與無可奈何，不過他對他的生活，大致上很滿意。

但為什麼還是常常會生氣呢？
（咳，我們非得在這裡談這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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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心感謝地接過杜老師隨手紀錄下來對話的重點，

想把這一刻的感覺記下來。
老師的慈和平靜，和煦的天氣，還有屋裡滿滿流動著的潔淨安寧，像是多深吸一口氣，就多一分防禦這山下惡瘴的抵抗力。

還有我懷裡小小的，毛茸茸的阿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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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難想像。

我們是帶著全家裡
最壞，最不講道理的小壞蛋來，但
隨著我們一起回去的，卻彷彿是

再寬厚智慧不過的長者？

凡事瞭然於胸，也深切地關注著這家庭，
若有誰佯作堅強或是強顏歡笑，也
都看在眼裡。

阿弟。
阿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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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這是
一次美好的經驗。

不過現在要預約杜老師，似乎是
更困難了。

那之後有時，阿均會突然想起來，問把拔，
「我們是不是有去過一個，阿弟會講話的地方？」

然後她就會很擔心地阻止我們，
不可以再給阿弟蛋糕或是雞肉了。

在她某個奇怪的聯想裡，阿弟
繼續吃人類的食物，
說不定就會

開始說人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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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我。

有時候，我躲在無人的房間裡講電話，
阿弟踱進來，會睜著圓圓的眼睛，
盯著我瞧。

啊，對不起，是他。
我會心虛地對阿弟承認。

除此之外，
一有機會，我就滿滿地把阿弟抱在懷裡。

我們家阿弟雖然脾氣很壞，
可希望我幸福快樂的心意，卻是毫無疑問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