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如工畫師

波浪，波浪，
波浪　拍擊海面。
無止盡的時間，
無止盡的盡頭前，
波浪拍擊著大海。
風自四面八方湧現，
聒噪之波———
在唱著、和著
相同卻變異的曲子。
遼闊且無法橫渡，
持續的白晝與黑夜下，
一隻靜伏的獅子。


二００八／四月

我們好像蛆一樣啊
生命宛如落葉
心如雨水
　　　　　———阿姜查

一隻老虎
走入大樹的蔭郁裡
躲避炎酷太陽
在這裡，牠獲得
一個安詳的午寐

一隻羽色斑斕的鳥兒
曾來到它的枝頭歌唱
黃昏未到前
已飛往別處

一朵白雲
悠然地在樹冠上
游蕩了一回兒
即被風給吹向
不知名的地方

一處遠山的湖泊
閃爍反光
彷彿天空裡，昇起
一顆明亮的星星

我的雙眼，追逐萬物
古老的根
卻緊抓住堅牢泥土
沒有獸足、翅膀
我的心卻能，追逐
我的心


二００八＼三月

突來的驟雨
如豆雨珠，在萬物表面上
還原成水的
原型
我們曾呼喚的名字
如今已不復見


二００八＼三月

語字———在心弦上震顫
在晃動的光線裡起伏
影子卻沒入闇中，肉眼無法辨識
在聲音逐漸消彌之際
如一柄利刃的光
短暫地，切開腦袋
一尊堅固的石像
在裡邊，瞧見世界


二００八＼三月

除了沉默的靈魂外
一切皆在思索，在跳躍
如淌落的雨珠，奔流的水形
無始盡輪迴，彷若濃霧
深夜裡翻騰，你無法觸摸它們
臉頰卻感到濕冷
依稀辨別出影像
在潰散時，你的哀傷
開始降臨


二００八＼三月

當生活一葉葉，如落葉，飄墜湖心。
有些———載浮於其上。
有些———沉積於底下。
有些———已隨旁支的小流遠去。
啊，悲傷的樹，眼睛
為何朝向那裏，但忘卻
生長在枝椏間的新葉。


二００八＼三月

就從此處出發吧
朝向遙遠的旅程
泅渡過，斷木沉沒的湖底
在寂靜碧綠的水中
鼓一樣敲響心跳
黑長髮隨波浪散開
划動雙臂，在自然的前進當中
你已被心底滋長的恐懼
完全溺斃


二００八＼三月

如果人是塵土．．．
－－帕斯

大地掏向天空，枯枝般的手
自天庭連接到人間的黑色河流
今晚沉默的星群在風中閃閃爍爍
森林深處忽隱忽現的火光呀
看似漂蕩於宇宙間的塵土

車轆離去時轉動的聲音，顯得多麼地哀傷
包裹著黑頭巾的老婦人哭倒在路旁
當最後一株火苗偃息時
寒冷要成為她身上的毛蓋毯

灰燼，像你一樣在虛空中盤旋著
微弱著，呼吸的青烟，迸發
一聲驚心嘆息，無聲裡消逝
而後一切就讓眼前漸濃的霧給淹沒


二００八＼三月

在這個時節
樹影已經爬上你的額頭
你身體裡的篝火，將漸漸熄滅
就在你的胸膛
敞開的天空
變得黑暗
啊，黃昏是否已經來臨

我們曾將彼此的雙手
置於對方體內
風在裡邊唱著山地歌謠
焦灼的血，火一樣燒過草原
短暫的，生命之夏呀！
太陽太過於吝嗇他
金黃色光芒
投身於海洋彼端

你曾是個水手，在海上
十字弓射下信天翁，召來
游蕩的鬼魂
你眼裡的死神
俯身於你佝僂的背上
穿越海上暴風
迎向天使守護的陸地

啊，但你聽，盲眼的
風還在天空的牢籠
在摧折的船桅
在扯碎的旗幟
在平靜的海域
吟謳一遍遍哀歌
一遍遍
哀歌
不曾歇止


二００八＼三月

我的肌肉是緊張的
為的是時間
無聲之箭穿越表層
而我的血脈
在清晨三點鐘
會被凍醒
彷彿前世記憶再來糾纏
從我的腰到肩膀
扛起、綁縛、生長著一棵樹，如今
它已結滿果實
它們將像血液般
凝固，剝落
種子一樣，沒入肥沃之土


二００八＼三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