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如工畫師

我偏愛有蒼白臉的花瓣
低垂她柔軟的頸項
陰鬱目光散落在，那些
印著鉛字瑣碎的小紙片上

而我的靈魂，在這裡，試圖
引起注意，在久違的問候中
我的目光是始終望向遙遠星辰
掛在一片闇黑的海上

有一道海浪，在沙地，驀地湧現
隨即沒入海岸線沉默的身體
她話語裡的泡沫呀，短暫光彩
彷彿夜的夢者的囈語
抿著嘴唇，以規律的碎裂聲
誘惑此間短暫迷失的徨然


二００八＼三月

不止一次———我
游蕩於白晝與和黑夜的
潮汐間，傾聽，孤獨岩石上
心靈所發出的潮聲

百千萬年以來
他獨自來到此地
在這裡消逝
在岩層上，書寫：
水的文字
時間的群像

而當我將探詢的雙手
深置於他幽黑的體內同時
僅感到冰冷的恐懼
籠罩著生所帶來的騷動


二００八＼二月

啊，道路。我已踏上
你弓起的背脊。

黑夜裡疾馳的馬車
莫不是奔向你
深邃目光的盡頭
而我就俯臥在你，時時刻刻
吐露出的親密冷顫之上
雪一樣的重量
孤寂的月光，生活短暫地
———被詩人所擁有

行經此地，不禁駐足：
是誰曾經徒步至此？
眼前散佈的折枝呀，
在夜裡輕聲地響著。


二００七＼十二月

我的世界細小如一座花園，
我的花園裡，只種植了長長的欖仁樹，
細小的葉子是白日的星光，
每當我在樹下嘆息時，
他們總會悄悄降落，
為我鋪一席柔軟的眠床。
經年來，風兒都只從樹稍吹過，
底下的石頭們，安靜，
於是他們便搭起了一座拱形橋
跨越那些個散落花園裡沉謐的湖泊，
隨著日光腳步的移動，
墨綠的湖水變幻各種神奇色彩，
彷彿愛人的眼睛裡的光影，
有時溫柔，有時怨恨。


二００七＼九月

———微風在他的眼皮上輕輕拍打，
眼睛沉浸在一片透亮的綠裡，他的手，
專注在樹林裡每一棵樹上。
———他在他耳邊低聲地唸著幾行句子，
滾動的球，自樓梯上一階一階地落下，
光線飛舞，圍繞在他的唇邊。
———灰色的潮汐與河岸間，裸露的石頭上，
逗留了一只水鳥，在他身後，殘喘的白日，
追趕著最後一朵烏雲。
———潮聲在某個起點前，停了下來。
他在黑暗中，站著或坐，
也許都不是，他是那一片黑，等待光亮滑過。
———睡了的舟子，像一個任性孩子，
他呼吸，他轉身，從一個夢境，掉落另一個夢境。


二００七＼九月

讓我摺疊妳，在我長閤的眼皮底下，
如此久遠，當人們仰頭探尋，
才驚覺再也沒有一顆星會願意為他們而掉淚。
是的。我的唇可以不再震顫，為那些其他無意義的語字；
除非是妳，是妳要我再次低誦那部密語之要，
噢。但妳也知道那是多麼危險的一個舉動，
妳知道，月亮是如何牽引潮汐，而潮汐曾如何對待那一位善泳者。
愚昧的勇者啊！除了靈魂，
你還有什麼是不能拋棄的，
就連潔白屍骨，他也要散落在妳狹長的海灣裡。
但如果妳說，連永恆的死亡也不輕易讓我獲取，
那我這世上惟一的生者，將會在妳永不熄滅的燈下，
如一個憂傷靈魂穿戴黑衣，徘徊不去，
直到妳再次宣告我踏上妳的臺階，而我的死已確然來臨。


二００七＼九月

他在尋找
鏡入鏡中隱密甬道
反覆練習
屈膝、折腰，匍匐葡萄藤下
爬蟲類技倆
在不向永恆洽商答案之後
突然明白
僅僅只是為了呼吸而存活
即使在那些行走雷電鋼索的日子裡
他依然護持的是血液裡
遙遠的悲哀的召喚
穿越若干夢境，若干身體
後，仍期望能依稀記起
百千劫前，身後升起的一縷燐光


二００七＼九月

如果可以
是否能截斷白鳥航線
寧像一只流星
嘎然止住天空傷口

如果可以
是否能不再解讀，越夜
夢境隱喻
毫無頭緒的抽絲撥繭
頹然坐立窗前
等待天光

如果可以
是否能投遞一只卵石
喚它作放手小鳥
飛越守護城河


二００七＼八月

我試圖用我的外衣
兜籠一隻昆蟲
她拍拍翅膀
像一朵雲，飛走了

我跟著她
小小的影子
穿越綠色的樹林
訝然地發現
僅剩下零亂的陽光腳步
還遺留在那兒

我並未減退
我的熱情，一路追趕
只為捕捉她
美麗的複眼啊


二００七＼八月
後記：
小王子認為，大人們很奇怪，喜歡數字，喜歡用數字來表達他們所能理解的事，我發現，如果我用這首詩，來紀念某件事情，那我是不是就不配跟他交朋友了，不過算了！我還是很高興，我糊里糊塗的寫下第５０１首詩，雖然我找不到任何一點正面、開朗、積極…的人生意義。

早晨起來，我親手播下
一顆種子，撥開潮濕泥土，
將這細小的生命，
塞進它的命運裡。

每一日，我書寫著：
灌溉的泉水。
每一日，我書寫著：
讓陽光親吻它的臉頰。
每一日，我書寫著：
並將沙塵輕輕拂去。

而那些語字啊！
卻不像窗台上的風，
那樣地溫柔輕徐，
在夜裡，就這麼地摧折了它。


二００七＼八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