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如工畫師

親愛的朋友
我還記得
陽光下
　　　你玫瑰的臉頰
曾經灼熱過
每一位過路人的目光
也曾經讓那些
想要獨佔你的人
於每日清晨滴落淚水
　　　在你明亮前額

你也曾是忙碌的
一隻蜂　穿梭花叢
振著多愁的薄翼
傳遞你相信的唯一真理
讓所有的花蕊在春天
受孕　夏日盛開

你在你的花園當中
花園在你的美當中
　美在你的眼中
　　美之於你
不過是晨霧之於大地
　　　鳥囀之於天光

這一切　我還記得
　　昨日悠揚歌聲
如同　長棹對著河流說
　　　落葉對著天空說
　　　　風對著山谷說
　　　影子對著太陽說
河水對著向南的岩石說

昨日悠揚歌聲
未曾飄然遠離
在季節的縫隙裡
在你的花園裡
花園是天空的
一首歌
季節就在你的靈魂裡

我還記得
你明亮雙眸
高橫在天空的眉毛下
隨日光而變幻顏色
在早晨你剛如一朵玫瑰
開過　　旋即
在夕暮裡
　　美之於你
如冬忍大地的母親


二００六＼九月

這些日子裡以來，我們一起流下驚懼眼淚
偉大的母親啊！我不得不再一次呼喚妳的名
在鹹的雨水裡，在鹹的血脈裡
在逃離玫瑰色子宮後，臍帶未曾剪斷
只是拉著長長泥濘，牛車軌跡
詩人啊！訴說遙遠情事
為喚回一點點天真與熱情，妳曾有的夢
在崩落血色當中，燃起良知
照亮，那一條漆黑夜路


二００六／九月

距離
還有多遠
讓髮絲去量　不剪
自後腦勺爬向天光
閉不上的眼
沒有化成飛鳥
從前額破葉而出
在白日的喧譁當中
牠倦成一顆石頭
冷漠蹲倨
驕傲地反射
白亮日光


二００六／九月

雨季親近河川
長長水草　圍在一起的
南太平洋群島
浮萍沿岸的魚白泡沫
安靜又破碎

手去捉取下　天空
給的每一次顛覆
每一幅震顫
每一個戀人期待的
深長的吻

凝滯沼澤地
醒來在
像是初次的
岸邊樹林
長堤外的草坪
蜿蜒的小路
一位靜貌僧人

沿街托缽
穿越這座城市邊緣
風雨初始之地
滿漲水平鏡面
溢流人群匆匆行色
禁不住得過往
驅趕向水門出口


二００六／九月

你笑著
我雖不知道你的名
也不知道　你的眼睛
望著地是何人　何物
還是走近的燦爛

你的髮間
夾雜著細緻的雪
街邊燈光
離你的心好遠
而我們靠得那麼近
卻沒有說　一句話

一句話　也沒有
你揝緊了領口
笑著
厚厚的冬衣
包覆著你

飛舞地
白色孢子的觸手啊
如影隨形的思念
就要融化
春天


二００六／九月

風箱裡
殘留的氣味
在黑中徘徊如麥的波浪
燈火被你搖晃地
忽明忽滅

噤聲也成為
冷顫　窒息灰濛濛的美

透過你的眼
所見的世界
愛人呀
飽滿的提琴聲　此時
米粒般堅實掉落
即使是憂傷
也在憾動　在迴響
在無盡輪轉

時光呀
你不是靜靜流著的
那條河
是一艘河上的船
撥動水面的嗚咽

霧呀
我不應該啜飲你
灰白眼珠轉動
水鳥此時拍動翅膀
無聲空氣
傳來你的歌

你的唇在顫抖著
弓弦


二００六／九月

何罪之有
詩人用隱喻的紗帳
錯置
帝王用權力的戲服
遮掩
政客用民意的骨架
操弄
人民用天生的皮肉
隔離

何罪之有
何不抗辯
你說百千年來
生成這等模樣
善於分別的是
．．．．．．．

你說趣味
在陽光底下
讓我們瞧
關了燈
還分別得出來
從嘴巴裡出來
遠比看得見的
．．．．．．．

　名字
純潔　死亡
莊嚴　肅殺
熱情　瘋狂
憂鬱　自由
不安　溫暖
敏感　神秘
明亮　悲傷

音樂家
百千年前
早就發現
對位法
但象徵
　證明
　存在
　　？



二００六／九月

樹站立著憤怒
向上高高舉起枝葉
用雷霆的箭
射向枯瘦前額
一顆頭顱應聲掉落
擊碎岩層
而欲望仍張大河水的嘴
呼叫
烏雲排列一座橋
在閃電中擺渡亡魂
它們都站立著啜泣
像一列整齊的行道樹
觀禮
無人送葬的隊伍前進


二００六＼九月

睡眠好長
做了一個還沒醒的夢
那怎麼起來寫詩呢
就在裡頭寫吧
聽見他是這麼回答的
於是掐斷壁虎尾巴
在白色牆上滑行

猶如鬼魅出沒的今天晚上
天上沒有星
窗戶和門都是敞開的
有些人在外面不睡
讓窗戶和門都敞開
因為我們都患了多語病
我們以為自己的眼睛
可以取代攝影鏡頭
我們以為聖潔的供品
不應該被放置在祭壇上
忽然有人問起了自己的良知
他指往那一個方向
然後開始尋找
曾經失落的每一個夜晚

將所有的水龍頭都打開
因為我們都患得失眠症
等待睡眠盛滿整個靈魂
我們就會睡在一片柔軟的草原
永不再醒來
並讓自己作夢
不再倚靠藥物酒精眼淚和
一位搖滾歌手

當他死去
所有的鬼都在叫
電吉他發了瘋的在哭
下雨天
我們除了要音樂外
還要什麼
還是要那些從不屬於我們的
什麼


二００六＼九月

你已經離開了你
並且在走近你自己
你的聲音
成為你的聽
反覆的被自己撞擊
並且衝撞回去
所有的寂靜


二００六＼九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