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如工畫師

莫要在已乾涸的河的岸邊流連
那裡早已不能行舟
時光遠在出海的河口　
古老大海的沉積之中

原在一旁土丘之上的
紫色花叢已不再復見
青草不再滋養兩岸
就連天空的影子也不再出現
水鳥不再美麗
晚風不再優雅

你說：
這裡原是照映她們美麗容顏的明鏡
柔美清澈、溫順而善解人意的
一面流動之鏡
可如今……

離開吧！　小女孩
莫要在此蹲踞哭泣
即使如此　河水也無法如同淚水般復流
請別再讓我看見
臉頰上的星光
點點地降落在無情乾涸的時間之床上


二００六、四月

誰高舉染著鮮血的金劍
劍尖簇擁著藍天的微風
閃爍如葉面陽光的折射

請問—是不是該歌詠春日的時刻到了？
請問—軍隊是否已撤離了戰場？
還是已盡數遭到殲滅？
在像波濤般起伏的綠原之上

聽聞　誰在歡呼？
為靈魂得以解放而稱頌
自由　我撕裂一半的臂膀因痛楚
倒在草原之上正可笑的扭動
如土裡新冒出的芽葉
等待的該是
陽光、雨水或是鮮血

不過倒可以清楚的看見
遠方等待的女人的淚光
因為失了青春
等待的人不再回來　榮耀
不屬於她　之於
勝利不屬於陣亡的將士般現實

而征戰啊！卻是屬於每一個人的
只有在母親的眼裡
孩子永遠遠離戰場
永遠不會傷了她的心

但他保有他的臉龐的線條
甚至於是一個眼神
而征戰啊！卻是屬於每一個人的
背叛她的永遠是
她所信任之人


二00六、四月

我已禁錮你於我之中
一如你禁錮你的子民於你神聖的國度

權力真能宰制自由嗎？
還是隱匿了當隱匿之物
而被隱匿者
存在　我們無法窺見
我和你都無法理解
也無法讚嘆

所以我們歌頌早晨鋪好的床
道路以及高塔

黑色的玄武岩啊！
至今我們仍舊要向
你低頭
向你的單純與固執
緊密與重量　致意

也為我們未曾進入
與不願捨棄
愚蠢的對照我們相擁的身體致意


二００六、四月

你不愛玫瑰編織的床
謊言，在層層花瓣包裹中間
你夢見　犯罪者翻過窗台
看見陌生男子的臉
於是驚醒
站在白色窗前
尋找開門的鑰匙

它掉落在
昨夜掉落的地板上
猶如一朵緊閉著花萼的玫瑰


二００六、三月

弓與箭的分離
無異是一種命定的背叛
呵！看那
原是張滿弓的
現正是 他奔離她的速度


二00六、三月

再一次的回憶起
那張頑固的臉
就不得不感到漠生
青春啊
才從身旁走過
走的太急的風景
飛也似地倒退
可惜卻沒有
長成一棵樹
更不要談結果了
都盡了力了吧
你這樣說著
猶自在貧瘠的土地裡灑水
你老覺得
在這裡曾發過芽
你摀著胸膛的地方
動不動就在夜裡發疼


二00六、三月

你是住在城裡
萬家燈火中的光點
在街角轉向後
喪失彼此指引的方向
不再是我眼帘裡
熱烈燃燒的火炬
也不再是掌中
把持的燈籠
在寒風獵獵的十二月天
攜著幼子的手
走過一個接著一個的池塘
噴泉如結凍的花束
幼子將一顆顆的石子投注水裡
如鏡的水面宿命地泛起一圈圈的漣漪
石子們也如預期
沉進從未看見的生活中
接著
他還要用稚嫩的手
去試探水的溫度
我說：「不可」
但孩子是不會懂得：
保護自己的道理
我們一直沿著落葉的街道走
去尋覓一家叫做光點的餐館
在傍晚的天色裡
卻不知早已背離了方向
漸行漸遠
最後我們決定在公園裡歇腳
玩耍了一會兒
他也就在我綠色的夾克裡睡著
而此刻寫這首詩
是想要告訴你
那日，我們並沒有打從來路回去


二00六.二月

何其被眷顧
受紛雨撫娑臉頰
綠原正滋長綿延
就那白雲一眼
春枝椏兒微動
捎來
靜
悄
悄
有關於你

（一）
默立 合掌
凝眸 垂首
匍匐 問訊
行禮如儀的人
眼角濕濡
（往昔所造諸惡業皆悉消滅）

（二）
若經一次紅塵沾染
血與肉就無法分離
業為骨
眼、耳、鼻
舌、身、意
在巨人眼皮子底下翻轉
（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

（三）
佛說：三界如火宅—
出離
那時大地震動
天漫蓮華
梵音裊裊
眾菩薩、阿羅漢、比丘、比丘尼、天龍八部…善男子、善女人，歡喜信受
而我卻耽於
嗅華香、感震動
見那落葉繽紛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做如是觀。）

（四）
是日將盡
如涸水魚

貌美的少婦
從山門走過

暮鼓晨鐘
在山壑裡
嗡嗡地響

卻聽成
絲竹爭寵
英台投墳
的故事

遠方的妻兒啊
到底誰在
聲聲呼喚
（如來善護念諸菩薩，善咐囑諸菩薩…）

（五）
那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外出乞食，食畢，洗缽，淨足，敷座，跌伽而坐。
金剛是不壞義
說的是空
…………
（心無罣礙，無罣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


二00五.12月

那天，你在香港的街
走失了
我想沒關係
香港那麼小 只要我們沿著這條街
那條街走 總會找到你

可以穿過地鐵
橫過渡輪
從商場跨過商場
在答答響的斑馬線上越過電車的長軌
只是幾分鐘的時間而已
我們就會相遇

如果還不行
那就踏上階梯到山上去
或者登上天台，坐上雙層巴士
往下瞭望
就可以看見，城裡生活的人們
而我就在這裡 香港那麼小
我總會找到你

我們會在這個城裡
不斷相遇 擦身而過
在這個城裡
每個人都被注定要相互認識
只要我願意，向他們打聽你的消息
我總會找到你

即使你是飛翔的鳥兒
這裡的天空是一排排的天窗
僅容你小小的身影
隱過一個個的樓角
只要我往前走去
我總會找到你

那年，我們被困在這兒
困在迷宮裡
左彎右拐地，走了好幾回
在還沒找到彼此的出口前
我們終究還會再相遇


于 二00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