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如工畫師

雪夜行路　如果來到
沉默岩石的小屋面前
敲叩　那扇遺世之門
　有空蕩蕩的迴響
在你指節的骨骼當中

請卸下斗篷
抖落　身後白雪
投入　松枝點燃的火


二００六、四月

僅隔數日
就這樣錯過了你
即使你說過
你並不愛受人期待
從未謀面的姑娘唷！
你有一付冰冷的心腸

在荒野　你
細雨一般的姑娘
弄濘了整條我們白日散步的小徑
讓濕泥濺在你白色的足襪上
裸露在寒風中
蒼白膀子依然是快樂地擺動
彼時　這大地唯你獨有
你說　你是季節
你已來到

在水上　你
落在鏡裏　落在月裏
落在自己的眼底
彼時　你望不見自己
彼時　水月是你
鏡花是你

在落葉林裏　你
躺在靜嘧的地底
整座森林要做你的墓塚　守墓的
林鳥悄立枝頭
萬物摒息
僅剩下你低沉熟睡的呼吸
彼時　僅有月光膽敢照撫你的身軀

在森林的邊境
如果可以
多麼想去那南方

在沙灘與海水之間
如果可以
就穿越自由的界線

遠道而來的旅人啊！


二００六、三月

沒有一面鏡子
可以預見我的孤獨
所以在你的眼底尋找

沒有一面鏡子
可以照見我的美麗
所以在你的眼底炫耀

沒有一面鏡子
可以…
所以這裡
擺不下一面鏡子


二00六、三月

那渡輪
究竟有沒有行經 日頭沉淪
沸沸騰的大河
即使不透過暮靄迷離
是否也能望見
岸上人家
竟就這麼 無端地
慌張了起來
覓不著江心的位置
並在旅途中
遺失了一具
極輕地 極輕地骨骸


二00六、三月

酒要醇厚
才能醉人
淡薄了
就失了滋味
而感情
是不得不顧著的
一鍋湯
要攪 要拌
擱在苦火上燒
久了 也要變稠
在白天裡點燈
是見不著燈影的
這可不是生活的味道
得好好想想
這不是生活的味道
得好好想想


二00六、三月

是什麼已離斷
跛了左前足的狗
在街上覓食
翻過騎樓下的垃圾後
逃逸無蹤
是誰丟的垃圾
在15號二樓的門牌下
不停成長
再餵食它們一些傳單吧
反正早就習慣這樣的口味
有朝一日 黴菌的氣味
也會長成一棵大樹
生銹的藤蔓會延著枝幹
糾纏到五樓的天台
天台上住了一隻公雞 以及
一隻狗
它習慣跳上每戶人家的陽台
啄食鐵窗上的米粒
而狗則是習慣從河岸旁
拖來一尾死魚
用於治療它的癩痢病
這些潔白的痱癬
在十二月天裏
看來像是漫天鋪地的霏雪
埋藏整棟公寓 它會在夜裏
慢慢兒甦醒過來
家具會踏響樓板
並從每扇有門窗的地方 吐出濃痰
像是落葉林裡 腐葉交雜的體味
踩著每具屍體
通過長長的甬道
頂著一圈冷淡的月光
終於可以走進巨人的心室
這裡有一顆灌滿紅酒的心臟
現正急促軟弱地跳動
候在一旁黑夜的獸
正規律的閃爍著屏幕
可以想像進食時
這裡將濺滿紅透的湯液
小孩忽然指向玻璃窗外
看見正被狂風摧殘的盆栽上
晾著的書頁
如一幅即將噬林的大火


二00六、二月

明天會成為一種習慣
習慣在血管裏流動
因為它有玫瑰般的顏色
酒液般的氣味
呢噥的歌聲
沉香凝滯不散的香
燭光的溫度
不曾在晝裏燃燒
它只點亮黑夜
而夜是缪斯贈給詩人的藥
要他們在裡頭歌唱
在裡頭哭 或者 笑
但沒有人知道明天的姓氏
只是習慣
習慣它在明天出現


二00六、二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