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icybear's Playground -- Alone with Everybody

前言：和同學們在PTT版上關於朱子讀書法的討論好像越演越烈了......
講到這裡終於連朱子讀書法的原文和Eco都搬出來了，
就像J所說的，把它當作一個很好的練習嘗試看看吧！

不過還是寫得有點長（莫名開始認真了......真是......）
雖然相比於我草稿上原本寫到的點，這裡大概也只有1/3......
可惜我覺得自己寫得不是很好......
很多問題想談卻還沒辦法寫，也許等學科考後再來慢慢下一回合吧！
又：前一篇我補充了其他同學最近的發言，對此主題有興趣者，一併去看看吧！

作者: juicybear 看板: R911210XX
標題: [改標題] 談朱子讀書法及相關詮釋問題（上）
時間: Tue Apr 17 03:16:48 2007

補記：太長了分成兩篇，對不起我沒有力氣再去空行排版了……願意看的朋友，如果覺得
畫面太擠讓你們看得不舒服，可以退回前一畫面按F寄到您的信箱貼回Word慢慢看，或是
請移駕到我的網誌去看也可。
又：我寫得很多，但重點很少，寶文挑你想回的回就可以了！^^

---以下是正文---

哈哈～結果週末我也很忙～～
（可惜完全不是在忙著念學科考，而是在和Eco打交道Orz……
不過真要謝謝寶文的介紹，因為他真的很有趣哩！）
結果斷斷續續地寫，一直沒辦法好好組織成一篇……
最後只能順著思路寫下去了……
說的不好地方還請大家多多給我補充、修正吧！

又：寫完才發現，不知是否被某人給帶壞了，還是因為念學科考把我搞得太煩，這篇文字
寫得好像有點太俏皮了…..不知是否會招致「有傷詩教」之譏？請寶文千萬別介意啊～我
只是耍耍嘴皮，絕無惡意～～希望大家可以繼續討論下去！^^b


※ 引述《sleepyjct (只愛周小呆一個...... :P)》之銘言：
: 我覺得是大原則沒錯啊...(逃)

看在你逃的份上，我就不追了（笑）

: 其實可以分理論跟實踐來看，就理論其實儒家都承認道在六經，
: 所以當然吾人讀聖賢書便是求聖賢之本意；
: 但落實來看，朱子以理言道其實便已是創造性的詮釋，
: 從經書裡面恐怕很難得到仁是愛之理，以及一陰一陽之所以然者之謂道
: 的思想。 所以朱子恐怕也並非完全遵照讀書是為了求本義的原則，
: 也或許他覺得他體會到的就是聖人的本義吧......XD

嗯～但是這個分「理論」和「實踐」的說法真的讓我很困惑耶！
所以說「理論」是說說而已，而「實踐」才真的是一回事嗎？
那我們現在說的「朱子讀書法」，是屬於理論還是實踐？
既然說是「讀書『法』」，那好像是理論喔？
可是這個理論又是要拿來實踐的……
好吧！即使姑且不定義這個，可是真正讓我好奇的是；
朱子這樣的「實踐」，到底和他的「讀書法」合不合啊？

寶文在回我的上一封裡說到，你以為余英時標舉朱子讀書法，
用意是在強調：
「你不能先橫一個理論來讀文本，然後選擇合乎你理論的文字」。
可是就像寶文這裡所舉出的，朱子解經時所說的
「仁是愛之理，以及一陰一陽之所以然者之謂道的思想」
「經書裡面恐怕很難得到」
那這樣說來，不知朱子是如何得出這些想法的？

當然，雖然學界普遍有一種說法，以為理學是受到佛學（理論）的影響，
不過我們也不好就此推論，朱子腦中是先橫著一個理論，再來讀文本，
然後選擇可能合乎這些理論的文字去「創造性的詮釋」？……
（雖然我們也知道，朱子年輕時和佛學也好像蠻熟的？XD）
那這樣困擾我的問題在於：
怎麼朱子的實踐看起來是這麼一回事，
他所教給學子的「讀書法」，卻又好像是另外一回事？
假若余英時沒有誤解朱子，而我們也沒有誤解了余英時，
那就是朱子他自己的實踐，竟會有不合於他讀書法的問題？！
或者難道是說：朱子教給學子的是一套，而他自己實際做得又是另一套？！

不過，我們的余老也有可能誤解或「創造性的詮釋」了朱子對吧！
這種可能性當然也不能排除。
（雖然按照bigbuddha的考索，
這個「誤解」好像應該至少要從錢穆先生開始追？）
解決之道，恐怕還是要實際來看看朱子的讀書法吧！

※ 引述《sleepyjct (只愛周小呆一個...... :P)》之銘言：
: 所以吾人是不是可以用朱子所言及的原則跟方法來讀經典，
: 不過不一定是追求本義，而是求一個自己對經典的理解？
: 我是會投贊成票啦......

嗯～寶文這裡說的太好了！正好可以接到我想討論的問題上。
其實，你的意思和trilvie蠻相近的。（請見2137篇深夜推文）
即是：可不可以放掉朱子的目標（求本義），
而採用他讀書法中所言的原則和方法？
（不過當然，有點不同的是，你好像不完全認同朱子的目標是求本義？不過這個問題我留
給你去回bigbuddha～：P）

嗯～既然此一方案已有兩人提案，看來好像應該直接訴諸公投，
不勞我在這裡繼續多嘴。（況且寶文已經率先表態要投它一票了！）
只是依照民主程序，好像在投票前，
還需先對表決法案進行一基本審核，
以確定它通過後，確實能執行選民的重託？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先來看看朱子讀書法所主張的內容吧！
然後再來確定，它是否能像寶文所希望的那樣：
取其「所言及的原則跟方法來讀經典」，以「求一個自己對經典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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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juicybear 看板: R911210XX
標題: [改標題]談朱子讀書法及相關詮釋問題（下）
時間: Tue Apr 17 04:28:00 2007

（手頭有原文的請拿來翻翻，沒有的就姑且先參考網路上的資源吧！^^）
《朱子語類》－讀書法（網路上某君的整理）
《朱子語類》卷第十〈讀書法上〉
《朱子語類》卷第十一〈讀書法下〉

可以看到，朱子講他的讀書法，一開始就先是給讀書下個定位。他說：「讀書乃學者第二
事」，那為何還要讀書呢？因為「所以要讀書者，蓋是未曾經歷見許多，聖人是經歷見得
許多，所以寫在冊上與人看。而今讀書，只是要見得許多道理。及理會得了，又皆是自家
合下元有底，不是外面旋添得來。」（卷10）這個說法應當大家都不陌生，不過我引在這
裡還是有個用意的，就是對應一下我們前面所講的幾個問題。一是讀書的意義，是不是求
聖人之義？這大概不是問題了；二是關於「自得」的問題。

按照寶文在2138篇所述，你所理解的（或予以肯定的）朱子讀書法是：「熟悉文字，反覆
玩味，然後從中得出自己理解的心得」，你甚至以為這是「永恆的讀書法」。可是放在這
裡看應該蠻明顯的，就是朱子所說的「自得」，恐怕和我們所希望達到的「自得」不太一
樣。

朱子所說的「自得」，並不是讓我們每個人各自「求一個自己對經典的理解」，而是要把
（聖人所先得之的）「義理」自得於身，換句話說，是「實得」於己（「有諸己」），但
注意！你的自得會否與聖人所得不同？不會！你和我的終極自得會有所不同嗎？也不會！
因為如果是如此的話，那一定是其中一方的自得還未到頭！

好～可是我們還是可以說，這是朱子當初為他的讀書法所設的目標，我們現在僅可以不取
。我們就進一步來看所謂具體的方法原則好了。

要說到具體的方法原則，還真是為難，因為朱子其實是連讀書的次第，接觸的經典，最合
乎經典的注解，都一一為學子規劃設定好了，不過這個大概也不會是我們今天所想要取的
了吧！所以說來說去，要說原則大概就只能是「虛心」與「切己」這兩項了吧！這兩點確
實是朱子讀書法中的重點，我們應當來看看。

要了解朱子的「虛心」，首先可以先來了解一下朱子對於「讀書」與「心」關係的看法。
朱子指出，「讀書」的意義，是為了用來規範心。所以他說：「人之為學固是欲得之於心
，體之於身。但不讀書，則不知心之所得者何事。」（卷11）又說「人常讀書，庶幾可以
管攝此心，使之常存。橫渠有言：『書所以維持此心。一時放下，則一時德性有懈。其何
可廢！』」所以他說讀書首要在「虛心切己」：「讀書須是虛心切己。虛心，方能得聖賢
意；切己，則聖賢之言不為虛說。」又說：「看文字須是虛心。莫先立己意，少刻多錯了
。」又曰：「虛心切己。虛心則見道理明；切己，自然體認得出。」（卷11）切己一項，
我們前面已經說過了，是體認於身，認得「聖賢之言不為虛說」，這點在現代看來是不能
取了（？）；那再看看他所說的「虛心」，倒似乎和余老的解釋頗可相合，
但一旦相合卻反而麻煩了，因為我們一開始的問題就是；
如果余英時沒有誤解朱子，那我們怎麼解釋朱子讀書法與他解經實踐間的矛盾？

其實我想從這一系列的引文中，至少可以看出一點：就是朱子解經的重點從來就不在於「
如何解釋文本」，而是在於「如何體認天理」，所以所謂多元開放的可能，一開始未必見
容於這樣一個體系訴求中（講這點是因為，這和Eco從文學角度切入去解析文本似乎是蠻
不相同的）。所以理學家們不是反覆強調嗎？天理就是「公」，既然是「公」，那就不會
有人人皆異的問題了，如果是人人皆異，可以「百花齊放」、「百家爭鳴」，那你根本就
是還沒求到那個「理」！回到他所說的「虛心」，並不只是去除主觀成見而已，還要把心
思放空，要專心一致，讓心如明鏡止水般，無有思索雜念，只要一意地去誦讀經典，去印
證那原本是存於我心，只是為我們氣稟所掩的天理。

但是這樣如何產生自我對於經典的理解與觀點？然而，這在朱子並不是問題。因為聖人早
已為我們提供了觀點（或你要說，指出了觀點也可以），所以我們不需擔憂這樣看材料的
方式，不足以生出觀點。因為觀點從來就沒有要你自己生出來，那是聖人早已闡明的，倘
若你不明白，還有歷代注疏做為我們的門徑，假若你再不明白，……那就多讀幾遍吧！讀
久了就會明白的。（或說：讀久了你就會相信了？）

講到這裡，我以為可以稍稍理解朱子讀書法與其實踐間的「落差」。
我以為，讀書法確實是給學子看的，但是「先覺覺後覺」，做為一個初學者，我們是不可
能和聖賢的識見同日而語的；不僅不可能，就連我們的心都大有問題！
那還談什麼創造性詮釋？小心胡思亂想滑入異端！趕緊努力讀書把你的心把持好再說吧！

看到這裡我真的感覺，朱子的讀書法並不是一套關於如何詮釋文本，如何求取學術見解的
「方法」，而更像是一套鞏固信念，傳承信仰的基本守則，他所隱藏的權威意識是很強的
，他所造成的權威效果也是很強的。雖然就朱子來看，並不是鞏固他個人的權威，而是要
引導後學，傳承聖人之道，堅定不移的奉行。

也因為立足在這個基本點上，所以他連讀書的次第、接觸的經典、最正確的解讀，
都一一為學子寫明了！我們現在說取朱子的讀書法，假若只取「虛心」（不可先立己說）
的一部分，而把實際的指引、信念、目標，一一丟棄，說這些可以因應現代改變而不必研
習，但我很想請問剩下的會是怎麼樣的一種讀書法？只剩空殼的這套讀書法，是否就真的
能夠幫助我們求取心得，不受「理論」誤導？還是會讓我們陷入爬索文字，或臣服於另一
種權威而不自知？

最後再多說兩句：也許我們可以接受，朱子的讀書法，是要我們讀聖人之書，求聖人
之道，誠然其中有沿襲權威的嫌疑，但那本是他信仰體系中所需求的；現在有人拿這套讀
書法來宣揚，鼓吹拿這樣的態度去讀今天的書，去做今天的學術，其結果是鞏固了誰的權
威？又是產生了誰的信徒？也許這是我們在頌揚朱子讀書法時，也應思索的吧！

其實原本要寫的還很多，但我行文實在太囉唆了……
再寫就要掛了。（看的人也要掛了）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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