茄苳樹窠

此刻外面仍然炮聲不斷、遠遠傳來嗩吶鼓音。不知道為什麼而有大鬧熱，從昨夜開始就一直有遠遠近近的鞭炮聲。路過一串燈籠寫著玉皇大帝生日，或許就是這個了。

台南市大鬧熱，好像也不算什麼。狗仔朋友去拍豬仔，這仁德十三甲武德宮，兩個禮拜前經過時已經搭了醮壇，規模頗驚人。聽說神明降旨要兩千頭豬公。消息靈通的攝影人，真的從擺放豬公的過程就開始拍，場面好嚇人。出動大卡車載到現場，用起重機搬，幾位工人不停地把豬的屠體擺放到紅色鐵皮搭成的供桌上。最詭異的，是豬隻臉上那看似微笑的表情。

為何需要用這麼多豬？為何祭祀就需要犧牲？我對這一套宗教形態實在感到很陌生難解。

看了avant的照片，又看到留言說明，才知道原來這些豬是租來的，覺得很意外。我第一個反應是：那不會誠意不夠嗎？用租的，好像就沒有「犧牲」（動物付出生命、信徒肉痛金錢）。這種宗教的心理，我感到更加陌生。另一方面又想：如果神明只要看看就夠，那乾脆用模型就好了，連殺生都不必，不是更好。

有位朋友Ki-one說：「其實花六百萬租、調豬，讓我覺得是有智慧，沒有刻意去多殺生。」想想也很有道理。用這麼理性計算的方式來處理神明的要求，的確是有智慧。於是我想起我阿公對神明的態度。

阿公小時候家裡窮，生病或身體出了點毛病，很少去看醫生。他的阿媽會要他去廟裡抽藥籤。他去到廟裡，並不按規矩抽籤，而是跑去看藥方，挑看看那個方子裡面有肉，他就抽那張。他阿媽不免嘀咕，說這個小孩子怎麼都生這種要花錢的病。

小時候不大認為需要遵照神明指示，長大後他成為醫師，對這套傳統信仰也不那麼認真，只是隨俗逢年過節仍拜天公、拜祖先。後來遇到戰爭期間經濟統制物資缺乏，拜拜很難準備周全的祭品，家人十分煩惱，他說不用煩惱，神明和祖先會體諒我們的。於是他掏出一疊鈔票放在供桌上，禱告道：「現在戰爭期間很難準備給你們的祭品，你們有靈有聖，這些錢請你們自己去買愛吃的東西，有剩餘的話要找錢回來啊！」

父親回憶小時候極怕城隍廟裡的大爺矮仔爺及各種猙獰的神像，阿公就帶著他到廟裡去，拿手杖敲那些神像說：「不用怕，都是柴雕泥塑的。」廟裡的人看到當然很想阻止，但是阿公不讓他有機會開口，直說：「小孩會怕，我打給他看，他就不會怕了。」

不知道阿公會對要2000頭豬公的神明說什麼？搞不好就寫一張卡片給祂，上書：「豬公2000頭，請悅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