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活‧人‧生

我一直很喜歡香港的小豬動畫《麥兜故事》。

這部動畫片裡，所有小朋友們和Miss Chen在「春田花花幼稚園」裡一起唱《All things are bright and beautiful》，是我百看不厭的片段。

幾個禮拜前，因為朋友家裡有急事，夫婦倆都得忙，沒人帶小朋友去「啞媽哈」音樂班，因此我變成臨時保母，帶著小朋友去上課。

歷史總是重複它自己。以前我就曾經帶著小我六歲的弟弟，去上音樂班，就是那種每個小朋友有一台雙層電子琴，家長要坐在旁邊陪伴，必要時要和小朋友們一起敲敲打打、唱唱跳跳的初階課程。當時我只是個小姊姊，牽著一個更小的我弟弟，背著大大的一個書包，走進教室的時候，很多小朋友的家長臉上表情寫著「怎麼是個小孩子？」的困惑…想不到一轉眼已經是二十幾年前的事情，生命中的巧合與偶然，著實讓人對時光飛逝感到心驚。

音樂對我而言，一切的開始叫做《拜爾》課本上下集，直接就是上琴把手指頭擺好開始，慢慢加入一些小曲子的課本，然後是徹爾尼練習曲、兒童巴哈、鋼琴小曲集、小奏鳴曲……等等。相對於這種團體課程，讓小朋友以唱遊、玩耍的方式慢慢接近音樂，我其實比較贊成後者，畢竟小孩子耐性很有限，需要不斷變化的新鮮感，如果音樂啟蒙課程不能像是芝麻街一樣，先來個卡通十秒後接著大鳥講故事什麼的，學齡前的小朋友恐怕也坐不住。

走進教室，打開書包，BINGO，那個記憶中裝了很多東西的鐵盒子又出現了，這個鐵盒子裡面有磁鐵的黑豆豆可以讓小朋友們學習認識豆芽菜「多來咪」住在五線譜上的哪一間哪一線，還有像半顆桃子的降記號與井字的升記號……坐在我身邊的小女孩只有四歲，但是已經年過三十的我卻彷彿童年的回憶全部一下子湧上心頭。

出發以前我就和朋友聊過，發現經過這麼多年，這種團體課程的音樂班的收費還是不便宜，招牌老價錢也硬，但是為了栽培孩子，還是有不少父母願意前仆後繼地花錢讓孩子去感染些音樂的薰陶。我在那個教室裡，眼前是熟悉的雙層鍵盤電子琴，小朋友們Do-Re-Do-Re地開始用小手探索西洋音樂的起點，唱著「小小暹羅貓兄弟，算來算去共五隻，白白黑黑斑斑點點還有一隻小虎……」，然後當老師彈起某個旋律，小朋友們就像巴普洛夫的小狗一樣，乖乖地被制約跑到鋼琴旁邊集合，當小朋友們回到座位上的時候，我突然感覺，身邊這個平常被大家認為「活潑好動坐不住」的小女生，和其他小朋友們比起來──其實算是乖的了！

稍微環視教室裡的小朋友和家長們，三點鐘方向差不多同齡的小男生正在展現某種強大的好奇心與破壞力，打翻了鐵盒子還亂按電子琴的功能鍵，旁邊陪伴的媽媽正手忙腳亂地一邊撿散落一地的教材、不時低聲訓斥小孩「給我規矩點」；五點鐘方向的小女生顯然今天感冒，帶著口罩來上課，經常靠在媽媽身上撒嬌；正前方隔著一個位子的小女孩，陪她來上課的大概是阿嬤或者外婆之類的長輩吧，小女生還有模有樣地告訴她現在要用哪一本課本了……

當老師集合小朋友們，問起：「誰回家有複習那首XXX呀？」朋友的小孩很興奮地舉起手，還帶著笑臉回頭看我──哎喲，只有兩個小朋友回家有複習這首功課咧，而且「咱們家」的小朋友是其中之一喔！（是的，我已經完全「入戲」，成功詮釋一個自鳴得意的家長的內心了。）

真有趣，短短五十分鐘的課程，就在小朋友們時而集合唱歌、時而跟著CD合奏或者拿起小黑磁鐵排出Do-Re-Me的時光中過去了，小小的教室裏，旁邊的家長永遠比孩子更專心聽課，唱起歌來十個孩子彷彿有至少十種聲部和節拍，熱鬧得很，每個孩子都有自己的個性，也許有些音感比較好，有些肢體律動較出色，不過，我發現，這幾個孩子最整齊劃一、充滿朝氣的時刻，肯定是一起大聲喊出「老師再見」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