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活‧人‧生

禮拜二，去把留了五年的長頭髮剪掉了──不要問我為什麼，剪頭髮這件事對我來說，跟大學時代翹課一樣，有著我的「三不原則」：不看時辰、不拖人一起下水、不用什麼理由。

得先來誇獎這次幫我剪頭髮的設計師小毛，他手藝之細膩，剪頭髮簡直像在繡花，但是慢工出細活，而且人很nice，不會擺出藝術家的臭脾氣，讓客人付錢還得到一個「他喜歡，但我並不愛」的髮型出來（這是我淘汰很多設計師的原因）。之所以認識他是因為造型師朋友Andrea的介紹，小的我在此一鞠躬，深深感謝。需要大改造型或者想換掉頭髮設計師的鄉親們，請來信問我電話地址。

上次把頭髮留到過背將近及腰的長度，已經是考上大學那一年的事情，因為高中時的男朋友喜歡長頭髮，加上聯考忙碌，所以留著沒剪。還記得當時一口氣把頭髮剪短打薄前，有個教會裡的阿姊還嘆了口氣說：「唉，千萬別剪，妳這一剪，以後很難留長了。」當時哪想得到這麼多，走出洗頭店只覺得突然頸子涼快輕鬆起來。不過，真的後來很難很難留長了，總是在過渡期不長不短自然捲亂翹的時候，忍不住麻煩又去找設計師回復了短髮輕鬆自在的模樣。之後就一直反反覆覆地重複這個動作，加上習慣染頭髮，有時候是燙壞了剪掉，也有時候，就只是想剪頭髮。

我的頭髮遺傳到了老爸的自然捲，有天生的波浪，黑得發亮，小阿姨曾經來接我放學的時候說：「放學的小朋友那麼多，每個都穿制服，我在馬路對面看頭髮就知道是妳。」不過染頭髮這種遊戲，只要一次就會上癮，所以現在只有打開小時候的相本，才看得到那個一頭黑毛的丫頭模樣。

從小我那帶著微微波浪的自然捲受到很多人的羨慕和稱讚，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受到太多傳統洗髮精廣告的影響，我真是打心底就想要一頭清湯掛麵的直髮，因為自然捲洗完如果沒好好吹，隔天起來簡直看著鏡子就想慘叫不敢出門，我覺得「洗完用毛巾包著放自然乾」的直髮真是太方便了！

平板燙我也試過，不過沒啥效果，頂多讓頭髮稍微「乖」上兩星期，所以這種錢花過一次就省省了。高中時有個同學，如果說我的自然捲是夏日微風，她的頭髮可就是龍捲風了──捲度之嚴厲，只有廚房裡用來刷炒菜鍋的鋼絲絨差堪比擬。

還記得高中的時候有一次聊天她跟我說：「我想要去燙平板燙。」聽者無心，隔天到學校，我下課時問她：「妳什麼時候要去燙平板燙？」她板著臉跟我講：「我昨天已經去了…」我當場傻在那裡，老天，我想這位同學的心情和荷包鐵定雙重受傷，我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麼話來安慰她。

我知道很多人看到這裡會想：那離子燙呢？

當然也試過，我確定離子燙肯定是從電熨斗來的靈感──否則哪來的能耐把我一頭海藻瞬間變成薄薄的海苔片兒？根據我從事美髮業的姐妹淘Angel的說法，離子燙等於把頭髮上原本自由伸展的毛鱗片全部夾死，所以絕對順順直直，不會亂翹。不過這種「非常手段」也極度傷頭髮，燙完離子燙除非頭髮天賦異稟強韌如鋼索，否則除了昂貴的離子燙費用，還有無數次的護髮和修剪的費用等著出門。而且，想當然耳，離子燙不是上帝──新長出來的頭髮還是捲捲帶著波浪，涇渭分明，欲蓋彌彰。所以只有五年前決心要再留長頭髮的時候，我才又跑去砍了幾張小朋友，不過這次真的把頭髮給留長了。

五年，真是不短的時間，這回學乖，長頭髮既然沒辦法變直，我索性燙捲，想著反正要捲就讓你捲個夠！沒想到因為自然捲的關係，髮型還挺「持久」的，碰到重要的採訪或者聚會場合，盤起正式的髮髻還頗有點擺陣嚇人的氣勢，五年下來抽屜裡漂亮的髮釵髮夾足足一大盒，多到可以每天配衣服整星期不會重複，有時候逛街心情好還會「手癢」，幫髮飾攤位小姐免費開起現場盤髮教學，各種奇形怪狀的髮飾都難不倒，唉，女人啊女人！

坦白說以個性來講，我比較喜歡短髮的造型，但是如果要問我頭髮留長之後會不會捨不得剪掉？當然還是會！只是對我來說，我更在意的是「做自己」，這種念頭最後壓過了「長頭髮比較有女人味」或者其他阿里不達的迷思，我總是覺得不想被什麼事情給牽絆了，既然對感情是這樣，那麼頭髮也是。所以想清楚要剪多短又怎樣的型之後，立刻打電話約了設計師最快有空的時間，一個下午，把頭髮給剪成有點像Meg Ryan在《Addicted to Love》那樣的飛飛頭。

去剪頭髮那天，第一次碰面的設計師小毛大概看多了女生剪了又後悔，一開始，只是差不多修了修層次，把長度收到肩膀，我看他拿起大鏡子，問他：「這樣就要我回家嗎？這個髮型和我想像的不一樣耶！」留著雷鬼黑人頭和山羊鬍的小毛看來相當鎮定，只是眼神問我：「還要再短些嗎？」我一邊比著想要的長度說：「不夠短，拜託你，放手去剪就對了。」又是一陣喀擦喀擦喀擦……

終於剪完了，我站起身看著椅子旁邊滿地都是剪下來的頭髮，五年的時間，好像也這樣被剪成回不來的碎片，心裡像是放下了什麼似地，有種輕鬆。

與其說新髮型讓人開心，不如說我更喜歡這種找回自己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