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活‧人‧生

20070519

報紙上說溫州街的老牌咖啡館「挪威森林」要熄燈歇業了，陳文茜還特別在蘋果日報上寫了一篇文章，因為她也曾是這家咖啡館的常客。其實這家咖啡館對許多台北長大的文藝青年或者雜誌、唱片等等媒體圈的人來說，都具有一種重要的意義。

剛進雜誌社的時候，有個前輩跟我說：「晚上八點後，在挪威森林的記者編輯間流通的八卦，比X周刊還精采。」

真的假的？！當時我半信半疑。

一開始去挪威森林純粹只是因為從小住新店，公館算是我趴趴走的範圍，起初也不曉得這家咖啡館有這麼大的名氣，但是從溫州街、公館誠品二樓、三總老店都光顧之後，我其實挺喜歡這個咖啡館經營出來的氣氛，我欣賞他們作工不算細緻的咖啡，以及適合看書、寫東西、發呆的空間──前提是不介意濃濃的二手菸味。

大概香菸、咖啡、清談之於文藝青年是一種基本信仰，挪威森林不禁菸，適度地在這個全面反菸的年代保護了抽菸者的小小人權，只是太多二手菸總是讓我回到家裡覺得自己像塊煙燻臘肉，衣服頭髮包包上都有揮之不去的菸味，曾經有次經過溫州街，看到挪威森林裡的煙霧繚繞，心裡只感覺：老天！這家咖啡館變成菸館了！腦海中浮現出一個森林裡冒了太多煙，救火隊衝進去滅火的卡通畫面，隔天我把MSN上的暱稱改成：挪威森林快要失火了！

想起來好久沒有去溫州街，也很久沒有去「挪威森林」坐坐了，最後一次去，好像是跟幾年前的男友，因為他家住在公館附近，所以我們約會很理所當然地會去東南亞戲院看完電影後，散步到「挪威森林」喝咖啡、聊天。分手後我們非常有默契地把兩家「挪威森林」劃出兩個人的勢力地盤：溫州街分店歸他，靠近舊三總院區的老店歸我。

和他互道have a nice life, enjoy your coffee.之後大約三四個月，我們偶然機會下碰到，有點尷尬。總是要開口，提起了咖啡館，才曉得分手後我們兩個人都沒有再去過任何一家挪威森林了，總是為了些什麼，不約而同地迴避了這個選項。

晚上剛忙完，一個人在路邊小店裡吃飯，接到電話：「報紙上說挪威森林要歇業了。」我一邊喝湯一邊說對啊，我前幾天的報紙上有看到。

其實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這家咖啡館面對滿街的星巴克、85度C、怡客、丹堤這些跨國的或者本土的連鎖店，管他究竟在這些記得這家咖啡館的人心中是個文化地標、生活的一部分、戀愛的場景、青春的回憶或者其他什麼樣的意義，終究還是要面對商業現實的競爭，管你是馬克斯凱因斯還是亞當斯密或者左派右派，經濟學天王老子的理論都改變不了這家獨立咖啡館遲早要退出江湖的命運。

我對挪威森林收店這件事情沒有太多傷感，這個世界上有太多的理想在現實中遭到淘汰出局的命運，挪威森林能夠走過這樣十幾年的時間，已經是一項值得驕傲的紀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