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活‧人‧生

親愛的渡邊君：

在我認識你十幾年之後，我總算明白了你的心情。真是抱歉啊，剛認識的時候還覺得你是個不識相的傢伙，碰到綠這麼好的女孩子竟然還這樣折騰人家。

現在我終於明白了，你不是任性也不是冷漠，也不見得是綠跟你不合拍，你只是需要一點時間把自己拉出那個悲傷的漩渦，然後才能接受她吧。綠是個好女孩，她是溫暖、聒噪、活生生的那種讓人無法忽略的存在，但是現在，我想通了你為什麼可以對綠的存在如此心不在焉了。

生不是死的對立，而是一體的存在，我想我同意你的觀點，但是很多時候人總是只能看到自己想看到的部份，直到那些事情兵臨城下地逼近在眼前，才能恍然大悟地明白過來，原來愛與死、人與人的聚散都是同樣真實，有時這些事情散發出來的是搖撼靈魂深處信念的力量。

有些事情就是這樣，嚐過巧克力糖的人，才會記得巧克力糖的滋味，不然用一堆形容詞來說什麼理解恐怕都是些瞎猜吧，關於生命裡的許多事情也是這樣，愛情、信仰、死亡、也是這樣超越理性的存在，但是沒有承受過這些事情的人，總是沒辦法理解那些複雜的感受，經歷過的，恐怕也覺得這些形容和定義都是多餘了。

生命有的時候像個巨大的迷惘，連舒伯特都無言以對，偶爾我會去想，人生裡這樣讓人辭窮的場景，究竟還有多少呢？

你說直子在療養院裡曾經寫信給你，說到存在於人生裡的某些「歪斜」，「我們的問題點之一是我們無法承認和接受那歪斜。」我不能明白為什麼這些人生中的歪斜會讓你的直子覺得生命是如此無法接受，不過我知道還活著的人除了選擇珍惜或者丟棄關於逝去的人的記憶，其實並沒有資格對死去的人做出什麼樣的評斷或解釋──因為，即便作為一個survivor，有時候也不見得容易啊。


喬埃斯
2006歲末於 挪威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