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ember 21,2006

關於練團二三事

最近幾次跟朋友話題之間,都很巧地聊到「練團」這件事情。有些是以前高中大學玩過樂團,有些則是「現役中」的玩家,大家或多或少都會有些共同的回憶,不管一起苦練過的芭樂歌是Eagles或是孫燕姿,也不論你有沒有去上過海國樂器行的吉他課,後來在電視上發現你當初的老師竟然是伍佰的樂手之一,或者在「金螞蟻」對著那把十幾萬的Gibson吉他暗暗立誓將來一定要賺大錢把它帶回家,還是在阿通伯的練團室嘶吼阿妹的〈三天三夜〉到一個倒嗓沒力,練團,絕對是許多做過搖滾夢的文藝青年腦海中無法磨滅的記憶。

練團的樂趣,跟機械式相機一樣,沒有親身體驗過的,很難理解。


音樂是很個人的東西,每個玩樂器的人個性、程度、對音樂的sense都不一樣,一般說來會湊在一起練團多少都會有些交情,但是練團這件事,有時候比一起結伴長途旅行更能考驗友情指數:當一個樂團裡出現一個老是不按chord走的傢伙,一首歌跑了五遍總是在某個和弦或者過門上跟大家預先說好的不一樣;或者一群那卡西背景、土法煉鋼出身的人碰到一個音樂科班,看不懂簡譜又明顯對古典音樂積習已深的鍵盤手,這時候好玩的各種微妙情緒就來了,有人表面淺淺微笑心裡暗暗幹譙,也會有人沉不住氣就直接用莫名奇妙的表情丟個疑問句的眼神過去,出槌太多次的自然也會賺到大家關愛的注目禮……總之,樂團這件事情,跟所有人的組織一樣,最終都在考驗每個人和別人合作的團隊力,只要練過幾次馬上就知道是不是一掛的,倒不是什麼樣的默契問題或者排斥效應,而是這種人的組合透過音樂出來的結果說明了一切。

練團有時候也會有某種潛能開發的效果,我合作過最有默契的鼓手捲毛凱,一開始打鼓的時候根本完全無章法可言,接近「噪音」的節奏讓人暗暗發冷汗,不過短時間內所有的人都發現他的進步神速,原因無他,只是因為第一次被丟出去代班的時候,老鳥主唱只拍拍他的肩膀說了一句:「阿凱,我的要求不高,只要有聲音就好!」一句鼓勵的話有時候會產生爆炸性的影響力,從來沒有上過音樂班的阿凱就是最好的例子,從連「過門」是什麼都不知道,到後來過門花俏到有時候得警告他「ㄟ!別玩了好不好?」,還曾經有人問他是不是跑場子的鼓手,他其實是從頭到尾都沒上過正規的爵士鼓課程更不會看鼓譜,完全靠著耳朵偷聽回家苦練。

有一次他告訴我,他當時打工的君悅Ziga Zaga廳,每天晚上都有一個很棒的老外Live Band,他端盤子沒事的時候就偷瞄鼓手,看人家是怎麼把〈Hotel California〉還有許多經典名曲給做出來的,時間久了他功力雖然不到那種專業程度,但至少下場子去也能把人唬得一愣一愣,現在被公司派到國外去當主管的他已經是三個小孩的爸,偶爾連絡我們聊起當年的「Ziga Zaga音樂教室」還是會忍不住哈哈大笑,真有他的。

還記得剛開始聽搖滾樂的時候,我總是對某個合聲裡的樂器感到非常神奇,開始讓我發現這個東西的存在,應該是Sting最迷人的經典〈Every breath you take〉,我聽完只能形容「那個」很像鼓,可是有音階高低,有回在公車上和同學聊起來,前座的某個怪叔叔大概偷聽到兩個國中女生的對話,轉過頭來說:「小朋友,那個是貝斯啦!」雖然當時年紀小,受到些驚嚇,不過這個怪叔叔的「開示」從此正式將我耳朵裡那個迷人又說不上來的聲部給正名了。

後來練團才發現,貝斯手還真是少,大概因為貝斯本身不是出鋒頭的旋律聲部,所以相對於吉他、鍵盤或者是鼓,吸引力稍弱,自然學的人就更少,可是沒有貝斯手,整個團作出來的音樂有時候很像煲湯沒放鹽一樣,就算鍋子裡煮的是魚翅,不是清心寡慾了些就是有種踩不到地的感覺,少了那種想像裡音樂這鍋湯該有的濃醇好味。

因為貝斯手難找,我也曾經有過「乾脆自己去學算了」的念頭,可是有一次真的摸到電貝斯,發現我玩慣Keyboard嬌生慣養的無敵小手實在手勁不敵電貝斯的撥弦需要的「蠻勁」(這兩個字是相對於我手勁之小,請不要見笑),所以後來自動放棄,還是乖乖地躲在鍵盤旁邊……

練團對於鍵盤手來說也是一個考驗,習慣鋼琴豐富合聲的人一下子要把手上的東西全放出去多少會有些不習慣,對於學古典音樂出身的人來說,要看懂只有Chord的簡譜,還要自己想伴奏是一個關卡,練團時為了配合主唱的聲音要臨時升降KEY,更是莫札特貝多芬都救不了你的地方,練團的奧秘之處,在於不同的樂器組成一個合諧的旋律和節奏,不見得帶旋律的就比較輕鬆或者吃香,而是一個整體感,那需要很好的默契,有時候苦練一下午,完美地跑完一首歌,或者輪流Solo的時候每個人有機會當紅花也有機會當綠葉,那種跟團隊一起享受的成就感和開心,非常迷人。

對我來說,有機會跟團,總是比關上琴房的門苦苦練些Sonata要來得有趣也更有挑戰性。

我大部分的練團經驗都跟教會樂團在一起,剛開始當然是個菜鳥,小時候在大教會裡,一大堆音樂科班的哥哥姐姐們信手彈來行雲流水,像我這種小朋友還要排隊等著,不過我唯一的優勢大概就是音感很強,可以照本COPY他們做出來的東西,所以只要有機會可以站在他們旁邊,我都不會放過,要我翻譜倒茶搥背都行,這樣學來的竟然也頂著用過好一陣子。

後來為什麼會輪到我?理由很簡單,那些音樂科班的哥哥姐姐們幾乎都是前後期畢業,接著就出國留學,有人在德國,有人在莫斯科,一下子教會裡缺人,像我們這種二線的「小咖」馬上每個星期都會被排到,簡直是還不會換氣就直接「丟到水裡學游泳」,雖然也曾經非常挫折,不過更神奇的是,每次覺得快不行了,就會出現老師,不見得是上課,有時候是點了我兩句讓我想開了也就過了關。

接著當時教會裡對音樂的態度比較能夠接受現代的樂器,我就在教會裡得到了越來越多的練團經驗,加上回家管他流行音樂爵士和聲還是巴哈海頓通通照單全收,只要聽到了好玩的東西就想學起來,所以慢慢地有進步,等到再認識一些跑場子的樂手朋友,很像是武俠小說裡講的某些亂七八糟的補湯全給某個不懂功夫的小毛頭喝下去,要是命大沒死就能增加幾十年功力一樣,我沒有音樂科系的背景,學琴大概七成是靠音感,這是上帝給的,所以也沒什麼好驕傲,所有教過我的鋼琴老師都知道我看譜數拍子很差,但是只要聽過了至少會抓住八成,所以就是這樣竟然也有機會去場子裡幫朋友代了某年情人節和聖誕節的班。

正是因為有這些練團的經驗,讓我找到了另一個不同於古典音樂的迷人世界,也加倍佩服那些那卡西出身的老樂師,他們沒練過徹爾尼或者巴哈,但是老辣無雙的功力一出手,有時候比莫札特蕭邦更讓人震撼,練團讓我對音樂和人都有了不同的體會,但願這輩子只要還彈得動,都可以繼續練團下去!

Posted by jlogogo712 at 樂多Roodo! │12:22 │回應(0)引用(0)碎碎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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