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活‧人‧生

有時候看完電影，人還賴在沙發或者電影院椅子上，credit list 還沒跑完，第一個出現的念頭就是很想鑽到導演或者編劇的腦袋裡，看看他們到底是怎麼變出這麼多點子來的。那種心情，或許就像張愛玲想把情人藏在口袋裡那樣，差堪比擬。

這是我看完提姆波頓的《巧克力冒險工廠》的感想。

提姆波頓是個鬼才也是「詭」才，他的作品彷彿是在想像的世界裡，一個距離現實比較近的異次元出口，他的故事帶著一種灰藍色的陰鬱色調，沒有那麼多陽光，甚至吹出徐徐陰風，冷不防溜到你的袖子裡撓癢讓你發笑。

或許因為主流市場的強勢行銷，往往讓人以為動畫片就「應該」具有某種姿態，比方是給小孩子看的，就「應該」充滿了像是可樂一樣的歡樂氣氛，但是其實這個世界上還有許多動畫片，題材手法讓人看了覺得像是莫泊桑的短篇小說一樣，難過得酸到心裡去。記得以前看過一部用砂做的動畫，故事腳本就是卡夫卡的小說《蛻變》，講說一個人早上醒來變成蟑螂，最後所有家人都與他疏遠了，只有小女兒願意拿著食物放在他的門口，細沙做的動畫有一種底片增感的粗粒子，線條背景既不完美也不夢幻，正如存在主義者看待的人生那樣冰冷而粗糙，片尾嘶啞憂鬱的小提琴旋律像把刀，直直切進人性最深沉的無奈與脆弱，看完走出冷氣房，在大太陽下還能感覺到某種寒意。

這世界上複製的東西已經太多，也因此顯出原創性的可貴，提姆波頓的影像風格絲毫不向主流價值靠攏，就是因為這種獨樹一格的氣質，讓人無法忽視他的存在，對於創作這件事情，有時候存在著魚與熊掌無法兼得的兩難，強烈的風格有可能使帝國崛起，也有可能是票房毒藥，作者出手之際多少帶有些賭博的性質，不過對提姆波頓來說，這已經不是他需要擔心的問題。

其實看提姆波頓的片子，對我來說很像是看村上春樹的小說，總是有幾本特別鍾愛，但是也有幾本讓我想到書名就頭痛，這種矛盾的讀者心情，不知道作家會怎樣解讀？

波頓的作品如《蝙蝠俠》或者《剪刀手艾德華》、《斷頭谷》或是《聖誕夜驚魂》、《地獄新娘》、《巧克力冒險工廠》或者《大智若魚》，不論你喜歡與否，你都無法否認他的創意與影像風格已經成為某種辨識度極高的特色，那種「奇想」與「魔幻」的氣味，遠比精緻複雜的電腦特效或者妖嬌幻麗的顏色更讓人癡迷不已，在波頓的世界裡，死亡、陰間、人性的陰暗頹廢與生命的溫暖都是對等的存在，他從頭就沒打算把自己變成第二個迪士尼樂園，但是因為這種創作的態度，反而讓他的作品散發出獨特而詭異的美感。

說到提姆波頓的作品，不能不提他的最佳男主角強尼戴普。強尼戴普也是個好萊塢的「怪咖」，行事風格詭異的程度大概只有基努李維可以相比，這兩個人都低調、不喜歡媒體、行事極具自我風格，唯一的差別是強尼戴普的火爆脾氣曾經多次讓狗仔記者挨他的拳頭，不過這在他與法國女歌手凡妮莎巴哈迪生下兩個孩子之後有了明顯的轉變，火爆浪子變身成了溫柔好男人，他甚至有很長一段時間，辭去所有片約，當全職奶爸陪著老婆巡迴演出，跌破許多媒體記者的隱形眼鏡。

強尼戴普要是沒碰上提姆波頓是否還能在好萊塢保有一席之地？這是個有待商榷的問題，他的氣質彷彿天生為這個導演手下的人物而打造：剪刀手、神經質警探、威力旺卡這些提姆波頓的角色如果換做別人來演，難道會有比較好的選擇嗎？我無法想像。

放眼望去目前好萊塢的同級男演員，伊旺麥奎格太斯文、裘德洛太油氣、湯姆克魯斯…別鬧了，卡文克萊太像個凡夫俗子，約翰馬可維奇…拜託，留點錢給別人賺好不好？金凱瑞又太誇張……是的，無人能夠取代強尼戴普出任提姆波頓片子裡氣質頹廢、敏感、靦腆中帶些古怪的男主角，他們這個組合真的是MFEO: Made for Each Other！

《巧克力冒險工廠》這部電影有著導演一貫的奇想風格，不過巧克力工廠這個色彩鮮豔得有點過了頭的場景裡，看到的是更多讓小孩子可以產生共鳴的創意：嚼一片口香糖，等於吃了一頓大餐（這個是很多跟我一樣不愛吃飯的小孩，小時候都想過的夢幻產品）、巧克力工廠的主人竟然是牙醫的孩子（這是在發洩小時候對牙醫的恐懼嗎？）、從電視裡拿到想要的東西（電視兒童的最愛）、專門挑出壞核桃的小松鼠（用nuts轉了個彎消遣那些被寵壞的物質兒童）……這部電影雖然是結合了兒童綜藝節目和科幻卡通的作品，但還是有著導演帶著點嘲諷的黑色幽默，very “educational” to adults and kids。

提姆波頓這個導演究竟還能變出多少詭異又有趣的點子？看完《巧克力冒險工廠》，我只能說：波頓先生，您真是讓人猜不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