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活‧人‧生

作為一個SOHO文字記者，工作上最常配合的夥伴就是攝影師了。

攝影師對於文字記者來說是非常重要的搭檔，好的攝影師真的可以替文字記者和美編後續的工作省很多力，攝影師的工作非常辛苦，光是每天二、三十斤的裝備，包括機身、鏡頭、腳架、測光錶、燈具燈架等等一件都不能少，而且碰到像我這樣不才還沒汽車駕照的搭檔，他們還得開車，所以我們這一行不論資歷深淺，在人前稱呼攝影多半是喊「大哥」以示尊敬，當然有些合作久了也就變成朋友了。

出門採訪，不論是怎樣的案子，攝影師的工作都不只是拍照而已，拍餐廳，要把食物擺得美美的，就算是路邊攤的大腸麵線都要拍得像是魚翅羹一樣的水亮動人，氣氛裝潢很抱歉的餐廳要拍得虛無飄渺，平凡的波蘿麵包要拍得像是灑了金粉一樣可口；拍人物還要負責帶動氣氛──這點婚紗攝影應該最有經驗：「來…新娘可以笑得再燦爛一點…新郎的手不要那麼緊張…可以再輕鬆一點…很好很好…再來一張…」


＊ 搭檔1：我的妖精學姊

目前我遇過拍人物採訪最厲害的，莫過於某位和我同是輔大畢業的學姊H，我記得第一次和她合作，是要一起搭火車去台中拍彰化基督教醫院的院長，我們在台北火車站約好碰面，我原本以為會來個人高馬大的悍女，沒想到背著一堆器材向我走來的竟是一個比我還矮半個頭的清純小女生，她身材嬌小看起來像個日本漫畫裡的美少女，其實年紀已經快逼近女人四十一枝花的大關，所以我偶爾會開她玩笑叫她「妖精學姊」。

我跟她跑最多的是政府、醫生或者教育機關的採訪，有她在的地方，從縣長立委到機關首長，受訪的大頭們都會開開心心，很快地拍出夠水準的照片來，只見學姊像是幼稚園老師一樣連哄帶撒嬌地請這些大官大醫生們擺pose、做表情，她的親和力和拍人像的本事都令人敬佩。


＊ 搭檔2：黑道賽車手M

至於旅遊美食線的案子，合作過的攝影就多了，先來說說長得像黑道的M，他其實是一個大好人，有一次我去他的攝影棚等片子，順便在那邊就寫起稿來，結果走的時候忘了收筆電的power線，回到家才發現，打電話給他才知道他已經回到三重的家中，原本我想約隔天去拿，沒想到他說：「等我吃個飯拿去給妳。」他家、攝影棚和我家等於要穿過一個台北市，他就這樣開車幫我把東西送來，我還能說什麼？感激感激大感激啊！

順帶一提，很多朋友都知道我曾經某年年底拍了N種火鍋的慘案，那幾個火鍋案都是跟他去拍的，拍到後來兩個人看著火鍋傻笑，毫無胃口。

M的開車技術絕對是我所認識的男人裡最厲害的TOP3，前年有一次我們因為旅遊案子去花蓮玉里採訪有百年歷史的安通溫泉，就是開著他的VW Golf走北宜公路和台九線下去，Golf這種號稱「山路之王」的好車碰到技術高竿的駕駛M，以及從來不暈車的乘客也就是在下我，只有一個「過癮」可以形容，那一趟簡直像是出去玩不像是在工作。


＊ 搭檔3：有為青年小華

後來有一次M掛病號，找了他的學弟小華來代班，坦白說小華拍照和處事的能力讓我印象深刻，他年紀比我小至少五歲，可是在工作現場會給人一種很安心的感覺，他拍照的風格和M不太一樣，但是兩人拍出來的東西都可以感覺到對事物的情感，我曾經和他合作過一個法國式甜點的報導，出來影像的效果很棒，連不愛甜點的我都覺得看了想要流口水，美妝產品的客戶也喜歡找小華。小華跟我認識的大部分攝影師一樣，是超人一族，他還在當累死人不償命的攝影助理的時候，晚上在夜校讀完二專，他的家、公司、學校在大台北地圖上正好是個大三角形，我完全無法想像他一天能睡幾個小時，但是小華就這樣熬過來也畢業了，接著就離開之前的老闆，出來當freelance。


＊ 沒有三兩三 不要上梁山

雖然各位看官在我的地盤上不時會聽見我靠吆亂吠些個「截稿很累」的胡言亂語，但是我在攝影搭檔面前是絕對不敢亂叫亂哭的，因為他們絕對比我更辛苦，特別是自己出來跑的SOHO攝影師，光是每天帶出門的裝備就足以讓人遲早要加入「筋骨酸痛」或者「脊椎側彎」病友俱樂部成為終身會員，這不是騙人的，我記得有一次和小華出門，拍完因為還要趕下一家，於是手忙腳亂地幫忙收器材，要走人的時候我想該幫忙一下，忘了是拿裝了腳架還是燈架的提袋，一伸手差點整個人摔在上面──根本拿不起來啊！

小華看見了，就說：「啊，閃啦，妳們女生拿不動的啦！」

「怎麼會這麼重？」我還沒回過神來。

「今天出門的還只是『簡配』喔！我還沒帶『全配』出來咧！」

然後他就輕輕鬆鬆地把東西拿起來走了，我只能跟在後面……

曾經有一個笑話是這麼說的：「如何分辨菜鳥攝影和老鳥攝影？」

答案是：「看他怎樣帶裝備，會揹在身上的，是菜鳥，因為剛出道年輕力壯，還有力氣這樣搞，超過五年八年，筋骨肩腰的職業病上身，就不敢這樣子了，一定是用登機箱來拖著，因為學乖了。」

這笑話讓人笑得很冷，因為太真實了。


＊ 數位相機幫不了多少忙

過去攝影師的工作就是拍完了收工然後去沖片，數位相機當道之後，坦白說我認為攝影師的工作並沒有因為科技進步而得到什麼好處，問過許多攝影搭檔，他們也一致認為數位設備不但讓他們荷包大失血，還拉長了他們的工作時間，等於變相提高成本。

原因是攝影師數位裝備升級之後，發案單位雖然省下了等沖片和等掃圖的時間，但是這一行競爭激烈，買了數位相機還要連帶地一起升級電腦，因為編輯會希望拿到的片子可以直接給美編做稿，所以會要求攝影修圖，以前的攝影把底片丟到沖片公司就收工了，現在的攝影拍完累得要命，搞不好回到家還要修圖到天明，非常辛苦。


＊ 工作比整形醫師還累

有一次我和學姊H一大早有個採訪要跑，我看她兩眼無神講話沒力，我就知道她昨天一定工作到很晚，果然，她星期天晚上拍了一個婚禮喜筵的案子，還沒回到家，新人的追殺電話就來了「我們明天晚上要去渡蜜月了，可以在出發前給我們片子嗎？」坦白說如果是我，電話這頭就要罵髒話了──幹什麼？覺得攝影不是人啊？可是這是所有SOHO族都會碰到的心酸血淚，我們沒有大公司的樹蔭遮著，客戶如果提出修改的要求我們通常都會照辦，不管是不是已經發高燒40度躺在床上，或者才剛剛從車禍現場驚魂未定地離開。

於是我學姊回到家就打開電腦裝進記憶卡，把照片通通叫出來開始修片，拿起photoshop的小噴槍開始替爺爺奶奶叔叔伯伯阿姨舅媽修眼袋、淡化皺紋、去斑，還要替一些先生小姐們去除T字部位油光……聽到這裡，我很不識相地說了一句話：「學姊，妳一個晚上修的眼袋，搞不好比整形名醫林靜芸一個月還多，對吧！」學姊面無表情地轉過來說：「要是我也能比照她的收費，我早就發財了，真不公平…」無聲之間，我們心有靈犀地嘆了口氣，要不是待會還有一個採訪等著，我們大概要在計程車裡抱頭痛哭了。

就是這樣，其實SOHO族這一行，不論是文字記者、美編、攝影、造型師、化妝師都免不了碰到一些狀況是「形勢比人強」，坦白說進了這一行，從正面來看不論是同業競爭或者種種突發狀況，都能給人很好的磨鍊，不過前提是心臟要夠強，要記得吃多種維他命讓自己體力好一點，EQ也要高，要學著將自己和情緒切割開來──我想這些其實也許不限於SOHO族，很多在大企業裡上班的人也要面對，但我只是覺得SOHO這一行對這些的體會更明顯也更深刻。

＊ 要不要開攝影棚？that is a question…

我合作過的攝影師，如果是走商業攝影這個路線的，多半都會有自己的攝影棚，就算沒有，也正在找地方開棚，有自己的攝影棚，光是房租水電的開支就很嚇人，如果接案子的量沒有到一定的程度，開棚很快會讓人被這些帳單追著跑，比起信用卡債有過之而無不及。

開棚對攝影師來說是個迷思也是個挑戰，沒有自己的棚，能接的案子很有限，收入也相對被侷限，至少商品案子沒辦法接。可是開棚並不能保證你的案源足夠支付所有相關的開銷，對於文字記者來說，我們所要負擔的開業成本，簡單來說先不討論緊急週轉金，不過就是筆記型電腦、傳真機或者了不起加一台PDA或者還可以的數位相機，開銷差不多十萬元內可以搞定。

但是對攝影師來說，器材成本高得嚇人，先不論房租水電這些，測光錶、各種焦距的鏡頭、數位單眼相機、燈具、腳架、記憶卡……光是我這個外行人眼睛看得到、想得到的隨便加起來都數十萬，開業之後每個月的房租水電、器材耗損折舊、有些剛起步的還要加上車貸等等，帳單金額都很嚇人，稿費等於有很大一部分過路財神，不吃不喝就得出門的。

這也是為什麼每次如果外拍要過正餐時間，不論回去能不能報帳，我一定直接現場把餐費或者計程車費付掉，因為我知道攝影搭檔賺錢比文字記者辛苦，但是編輯台或會計部門會「更容易」忘了幫他們報這種稿費外的雜支。

以我過去在雜誌社幫外稿攝影師報稿費的行情來看，我很懷疑有多少攝影師可以達到損益兩平甚至有賺頭，當然這樣人不算少，接得到百貨公司型錄這種大案子或者身價已經到達「論cut喊價」水準的人當然沒問題，但是難免也會有度小月的時候，即便苦哈哈，客戶電話一來還是要提起精神工作，因為availability 是SOHO族的credit之一。

進了這一行第三年了，我看過一些不敬業的文字記者，但是還沒看過不敬業的攝影師，我們在工作中一起克服各種突發狀況，有提新案子的時候彼此介紹，心情不好的時候罵客戶出氣:p，雖然不見得像天天碰面的同事那麼熟識，下了班還可以去唱KTV什麼的，但我們之間有另一種出來混的江湖義氣，恐怕是外人很難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