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活‧人‧生

我喜歡看戰爭片，這是少數讓我願意買票進電影院的片種，因為如果沒有夠力的音響效果，或者看不到兩軍廝殺血肉橫飛斷胳膊掉了腿的大場面，我很容易在電影院睡著，或者開始想下一頓要去吃什麼。

看了這麼多戰爭片，最近倒是看到一部讓人眼睛一亮的電影：尼可拉斯凱吉主演的《軍火之王》。

好萊塢打打殺殺的片子很多，用掉的子彈排排站好大概可以把地球包得像個木乃伊了，以我這樣一個上遊樂場會先找槍戰遊戲機、大學時代花了半個暑假就把PC電玩《毀滅戰士》（DOOM II）全部破關、看片口味有嗜血傾向的怪女生來說，雖然內在那個想要拿著機關槍走進百貨公司掃射的憤怒少女已經消失了（眾家親友及無辜路人皆曰：好險，她信主了！），但是戰爭片對我還是有著不可言喻的吸引力：戰爭片，看得到的不只是血肉模糊（那是令人驚嘆的大成本製作，每一滴血都是錢砸出來的），戰爭片能讓人學到什麼叫做領導力（如何叫六個才剛剛從搶灘戰役中倖存的人，出生入死只為了搶救一個不知道是否還活著的雷恩大兵？），什麼叫做生死之交（如果真的要槍林彈雨，我敢把命交給誰？），以及，戰爭在人類歷史上是多麼必要的愚蠢。

不過，《軍火之王》這部電影，從另一個不同的角度，來討論戰爭中絕對必要但很少被人注意到的「軍火業」這件事情。

先來說說這部電影的拍攝手法，一開始導演的運鏡就是在說明「一顆子彈的一生」這件事情，最後這個子彈終結在一個落後地區小孩的腦袋裡，也終結了這個小孩的生命，整個鏡頭流暢而且充滿創意──沒有任何人曾經用這樣的角度來詮釋戰爭和軍火之間的因果關係。這是一個真人真事改編的故事，尼可拉斯凱吉飾演跑單幫的軍火商人（早知道賣軍火這麼好賺，我就不要每天爬格子了…殘念！），電影一開場，就是他的獨白，無比誠懇又帶著幾分嘲諷，他在這部電影裡的經典對白不少：

「軍火販子最重要的原則就是：千萬不要死在自己賣的槍下！」
「這世界上平均每12個人就有一把槍，軍火商人要想的問題是：該怎樣叫另外11個也去買一把？」
「這是他們的戰爭。」

軍火商的故事，講的其實是軍火工業這個人類文明中公開的醜聞，這部電影的導演是《楚門的世界》的編劇Andrew Niccol，他的故事和運鏡都非常聰明而引人入勝，完全不落好萊塢灑狗血的俗套溫情和英雄主義，但是冷不防他會用力戳一下最脆弱的人性，讓你痛得叫出來。在這個故事裡，如果說Cage代表了導演自己，他那個天性懦弱的弟弟就可能是觀眾的代表，總是一個盡情地展現過人的冷酷機伶，另一個卻擺脫不了在生命的溫度和冰冷現實中的天人交戰。

這個故事裡Ethan Hawke飾演的國際刑警對Cage窮追不捨，最後甚至拿出狗仔隊的本事搜Cage豪宅外的垃圾桶，企圖找到定罪Cage的證據，但是即便他掀了Cage的底牌讓Cage的名模嬌妻氣得攜子離家出走，Hawke所代表政治正確的正義仍舊無法伸張，原因是醜惡的現實就是片尾的最後一段字幕：世界上最大的武器輸出國，仍舊是中法美英俄這五個聯合國常任理事國──當所謂的道德與正義不過是個疲於奔命、氣得跳腳卻沒人理會的小警察，所有的觀眾彷彿在片尾聽見了導演不知道是嘲諷還是嘆息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