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的夢境

那瞬間，很希望有個誰對我說點好聽話。

一整天，腦袋裡一直轉來轉去的都是梁靜茹的失憶。

晚上跑去小布那邊喝酒，三個人坐在外面聊天吹風到有點寒意。那個大病初癒的人堅持不喝酒，被我們吐嘈到不行。答應星期六要把家裡的那瓶酩悅香檳拿過去，他笑著說，那星期六再來陪妳喝啊。喝到臉紅紅的時候，卻還是清醒著說說笑笑聊著，可是把菸的手在風裡發抖。

很想聽點溫柔的話，就拍拍我的頭說，妳真的是個可愛的女人。

晚安，沒有人。

貪戀著夜的氣氛，捨不得睡。窩在電腦前玩著最簡單的連連看，喝礦泉水消極抵擋肚子餓的感覺。

天冷的時候就圍著披肩，再冷一點就把暖氣打開。喝酒的時候讓自己笑著鬧著，可是心底固執成一片沉默。

很希望誰來溫柔的說點話，就算是片刻的陪伴也好。我知道那種不甘寂寞的感覺是什麼，清楚的面對，不逃避，但也不想因為這樣而去陷入什麼麻煩之中。因為不是一個人了。

經過了那個被我傷害很深的男人以後，忽然明白當初他一開始非常不安並且猶豫的時候跟我說的那句話：不是很喜歡就一定要得到的。

因為曾經有遺憾，所以後來養成勇敢的個性。勇敢追求喜歡的人事物，勇敢的得到，再勇敢的失去並且傷痕累累；總好過想起的時候感覺遺憾。「不去試試看，怎麼知道結果會怎樣！」這一直是我掛在嘴邊的話

但，最後的勇氣已經用掉了。

現在想起來，男人說的話或許是對的。如果，如果當初我們沒什麼的話，現在應該還是可以當很好的朋友。至少他的腦袋聰明到可以做個無話不談的好人。

硬是得到的結果，失去以後就真的是完全，完全的失去了。

所以如果可以當說話的朋友，那就說話。如果可以當喝酒的朋友，那就喝酒。如果可以當散步的朋友，那就散步就好。就算怎麼喜歡，都保持沉默比較好。

反而因為喜歡，而，不靠近。

但如果有可能的話，還是喜歡有人溫柔的說點好聽的話。天亮以後，就忘掉。

晚安，沒有人。

雨夜。

從台南回來以後，發現家中的客廳改變了樣貌。多了一張餐桌，四把椅子，一個書櫃，音響被搬到沙發旁邊的四層櫃上，旁邊還多了一個小小的立燈。

沒有電腦可以用又沒有出去喝酒的夜，等女兒睡了以後，穿著睡衣裹著披肩，泡了杯無糖紅茶，窩在立燈下的角落看書。整個是一片安靜。

把莫札特的音量調整到比雨聲略小的程度，我抱著紅色的熱情與冷靜之間開始沉默。

在某些段落掉了眼淚。

『曾經深愛過的那個人，如今已經在某個不知名的地方，開始了我不知道的新人生。』

※

前天晚上去小布那邊喝酒。星期六晚上，果然如我預期的熱鬧。一踏進店裡就嚇到，幾個月沒見的小安還有兩年沒看到的拉麵老闆一桌，還有最最最不想遇見的以前的同事跟我老公的死黨。

簡單打過招呼之後，坐在吧台前面，等小布整個忙完以後，很冷靜的點了咖啡。心想還好另一個傢伙沒來湊一腳。

拉麵跟小安在翻看著傢俱設計的雜誌不知道在討論著什麼，等到他們聊到一個段落，我端著咖啡跟拉麵到外面的小桌子抽菸。小安說他們計畫到中科開一間日式餐飲店，並且高興的跟我描述著他們的計畫。

語畢，我說好久沒遇到他了，都躲去哪了？他說忙著弟弟結婚的事情，然後說，上個星期六有來，但沒遇到我。「阿德也有來喔！」我被這句話嚇到。但拉麵也在旁邊，所以我們並沒有聊的太多。

大概１１點拉麵就走了，我移到小安的對面，跟他聊著婚姻生活還有他女朋友的事情。

「我還是覺得很不能接受！妳怎麼可能這麼早結婚呢，還做個家庭主婦耶！」「有什麼好不能接受的啊。我們又不是男女朋友，哈哈哈！」

「那個某人也很不能接受啊，等他從大陸放假回來妳再問他的感想。」邊說，小安邊打開他的白色Apple電腦開始上網，然後還跟他所謂的那位有為青年的台幹聊起MSN來了。據小安的說法，那位某人，現在在大陸過著正常無比的生活，多了一點肉肉，並且野心勃勃積極進取。

我有點不能適應，感覺很錯覺。

一下子，小安哈哈大笑起來，他說那個某人不相信妳現在就坐在我對面耶，而且還在喝酒耶！(我以前真的只喝咖啡跟抽菸啊....)

我笑說，既然他變胖了，那就沒關係啦，下次回來一起出來喝酒。「我喜歡的是以前那個他」我記得我是很肯定的跟小安這樣說。

※

沒有想過已經五年沒有聯絡的人，怎麼會這麼輕易的就又走到眼前。

當初在心裏把你推開很遠以後，又來到離你很近的地方生活。在秋天認識名字裡面有夏天的男人，在冬天離開。短短幾個月的事情，卻固執的記成一輩子的秘密。

因為你而開始喜歡的冬天裡的暖暖陽光跟寒風，聽吉普賽國王跟陳昇，夏天一定要去海邊，並且再也不敢碰觸喜歡流浪的男人。

不親愛的人，我爽快的答應小安，１２月底你回來的時候要大家一起出來喝酒。但我心底是沉默且不安的。

過往的人跟記憶，一向都是我最不想再碰觸跟延續的。

雖然我經常一個人躲起來偷偷回頭望著那段昏黃色的眷顧發呆失神，但並不代表我可以若無其事的跟你再聚在一起喝酒聊天。在心裡，其實，是不希望看到你有任何的改變，我還是比較喜歡記憶裡的那個削瘦眼神深沉而且傲桀不馴的浪子。

因為那樣的你才是最貼近我靈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