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節快到了，不免俗的提起慎終追遠的意義來。死亡對我而言是什麼？在哪裡？請耐心閱讀以下。
三四年前，我有個親奶奶還在世，但跟我很不親。可能因為爺爺是軍人出身，父親和叔伯都在鐵的紀律和棍棒下出孝子的環境中長大，奶奶和爺爺一樣鐵面無私。雖然這樣的教育養成他們獨立打拼事業的精神，如今爸爸和叔伯們都各有所成，但是家人間的關係卻非常疏淡。
爸爸曾跟我說，奶奶有次在氣憤之虞曾經拿硯台砸他的頭；那個時代經濟環境不好，他又喜歡讀書，讀久了發現視線模糊，但跟父母反應也不見聞問，直到大學實習時才有錢配眼鏡，視力一量，卻已經500多度了！所以家庭的親密感是他不曾感受到的。
爺爺奶奶家在嘉義，即使逢年過節，我們也沒有回家拜年，所以她們對我來講也幾乎算是陌生人。 若非那次奶奶的喪禮，親兄弟平常也幾乎不會聯繫；更別說是我那些夙昧平生的堂兄妹了。
雖然爸爸嘴上說家族的事他不會管，但是身為長子的他還是有一份責任感和使命在肩上的。爺爺過世時我們曾回去嘉義一次，那似乎是我第一次與奶奶相認。我覺得奶奶沒有爸爸口中那樣沒有感情，在我眼中的她只是一個孤獨脆弱的老人家。
夜裡，我已忘了是一個什麼樣的情況只有我和奶奶兩人獨處，奶奶突然給了我一串金項鍊，說要我好好長大，要聽話之類；因為爺爺奶奶都是外省人，習慣說廣東話，所以話中的意思也不是聽得很真切很懂。
因為之前對她實在太陌生，所以對於突如其來的給予我的反應是雖感謝，但有點不知所措。那串項鍊沒有一點裝飾，是老人家平常會戴在身上保值的純金項鍊。
我已經不像小時候天真認為這串金項鍊是奶奶送給我，做為童年沒有與小孩作伴的補償；而應該是爸爸的付出，奶奶給我的回饋吧。一家人畢竟是一家人哪。
出殯那天，看不到家族人的悲傷，反而因為整個家族太久沒見有一點重逢新鮮的感覺。因為奶奶是天主教徒，所以請了一個頗高大英挺的神父為她送終、舉辦告別式。而我們家是信佛教，所以舅舅、舅媽也來幫忙助唸往生咒；傳統習俗的捻香也少不了。我想著如果我是奶奶，不知道會不會左右為難？
到了出殯、等待火葬儀式的時刻。火葬場爐口貼著：「先到先燒，絕不循私，拒收紅包」的字樣。等待的時刻，只覺得整個殯儀館都是燃燒屍體的味道，風一吹來，灰燼濃煙便排山倒海的把活人都包圍起來；這是我一生中意識最清楚、最接近死亡的時刻；既是無奈，但無可避免，這條每個人皆必經之路。
神父在火葬之前，已經作了最後的禱告。奶奶化成了一堆骨灰。哥哥是長孫，抱著骨灰壇走在最前面，再把奶奶送上車，前往靈骨塔。
弔詭的是塔位是佛教寺廟所掌管的，來了一個法師超度念經，開始入塔儀式。和尚唸的是大悲咒，媽媽也是每天持誦大悲咒的，本來想跟著和尚的節奏一起唸；未料和尚卻越唸越快、越後面越含糊，連媽媽也跟不上了。
參加完奶奶的喪禮後，湧上許多複雜的感觸。人死後靈魂是那麼的身不由己，任由活人的信仰拉扯擺盪，除了無奈，還有荒謬的感覺。
在這個紛紛擾擾的現世，灰燼或是黃土一坏竟是我們最後共同安身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