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圖一】看黑衣隊一馬當先奪標囉! 俄國文學批評家巴赫汀研究「大眾式的狂歡美學」,認為大眾群聚之狂歡荒誕(carnivalesque) 表現了人們對團結一致的肯定,且展現了文化的活力,並且在政治上附有顛覆性─因為他褒揚模糊而非階序,褒揚居低下者而非居高位者,褒揚公開、屬於大眾者而非秘密和屬於官方者。
的確,拿搶孤這個祭典來說吧,以前搶孤、搶祭品的人都是窮苦人(有錢人何必爭食呢!),如今也是市井小民參與的公開活動。今夜的冠軍出線後,我想當地人心目中的英雄就是他,而不是在電視新聞裡不斷口沫橫飛的政治人物!
比賽已進行半個鐘頭,漆黑的牛油調配奮力前進的汗水和雨水,已經把所有選手的臉和肌肉都抹得黑黝黝髒兮兮;但在此時沒被汗水油水浸染,就不是真英雄!
這完全是一場比體力、智巧和毅力的大賽,但在此刻,感覺哪一方勝出都是遙遙無期。
也難怪,報導指出,今年四根四丈六(十二公尺)的原木柱上都塗滿了四十公斤的牛油,比去年多出十五公斤,難度增加了,主持人吼著希望好兄弟能夠暗中幫忙他們儘快得標!在雨越飆越大的同時,海牛隊的選手還是不畏艱難的一次又一次嘗試疊羅漢的往上攀,旁觀者自然受他們精神感召為他們加油。不過漸漸覺得他們攀柱的技巧有問題,分法不對,好像再努力也是徒勞無功的。

【圖二】中場休息,參賽團隊正討論著如何運用布條贏得比賽
另一隊稍有進展的是黑衣為主、綁黃布條的後璧隊。他們只有疊一層人牆而已,等上面的人爬上去擦掉牛油後,就把布條綑紮在孤柱上,腳踏著捆好的結支撐上爬,繼續進行同樣的動作,這樣下面的人牆也不用支撐太重的壓力,真是聰明。
這時候,主持人宣布中場休息十五分鐘,待會再戰!因為被雨淋得有些狼狽沒力,我跑去剛剛攤位上買現做的銅鑼燒來吃。我覺得賣這種小吃的生意人蠻聰明的,因為製作過程已經是完全機器化,賣家只要站在旁邊加上鮪魚、花生、紅豆、火腿、起司等等各種餡料在旁邊等出爐就OK,口味又多又好吃,比起煮麵線或是賣甜不辣的要乾淨省事許多了吧,十個100元,裝在盒子裡攜帶或分享都非常方便!我們一行人吃著熱呼呼的銅鑼燒,只覺得真是幸福阿,可以撐到比賽結束了!

【圖三】目不轉睛關心戰況的群眾
下半場比賽開鑼,天色已晚,這是一場必得分出勝負的殊死鬥!這時候,後璧隊繼續用剛才聰明的方法,腳支撐著牢牢捆好的布條一點一點前進,下方選手也接著爬上去拋布條給他,布條一條條延續綁上去,竟變成一張牢固的網罩在柱子上了!
其他隊也學得很快,如法炮製的漸漸趕上,現在才開始有競賽的刺激感覺!我只好奇,不知道要布條要怎麼綁,才可以牢靠的讓腳可以使力又不會滑落?我想訣竅大概就在於經驗和熟練度吧!
已經有個後壁隊穿黑衣服、短小精悍的黝黑男子,身手狡捷的直竄到離棚頂不到2公尺的地方!
也許是顧著勇往直前,他用布條來回刮去牛油的速度飛快,四方飛濺的牛油,啪啪胡亂甩到底下的觀眾,由於後壁隊離我們的左手邊不遠,需要判斷情勢躲閃一番,還有人乾脆撐起雨傘以抵擋冷不防的牛油黑雨……。
右手邊的海牛隊的壯漢呢,也離棚頂不到5公尺,但是他可能顧慮到樓下觀眾群有他最親愛的妻兒朋友,所以他是朝著同個方向刮牛油,牛油只是垂直直朝下落,不會四處灑,細心的設想讓人覺得可愛。
此時,一塊牛油遂不及防的噴到友人的左臂上,抬頭一看,兇手正是後壁隊的勇者所為。我想L不用為回去清潔著惱,因為聽說被牛油噴到的人,一整年都會非常幸運!

【圖四】第一、二名都大勢底定!
在黑衣男子一鼓作氣翻上柱子的最頂端、到達棚頂搶得孤旗的那一刻,主持人跟觀眾不吝惜的給了他最大的歡呼和掌聲!
奪標後領取桂冠的勇者從旁邊的雲梯慢慢下來,此時海牛隊也已經攀上棚頂了,他們第一次參與就有第二名的好成績,相當不錯,圍觀粉絲也給予掌聲。
此時已經快 11 點,當第二名已經揭曉,所有群眾幾乎像是約好般的一轟而散,我待著看到第三名攀上去,不如馬拉松的觀眾讚許跑完全程者堅持到底、奮力不懈的精神而給予等同於軍的喝采,第三名是落寞的、被忽視的,有一種唏噓的現實感。
回去看新聞時,知道今晚最風光的冠軍叫做吳宗泰,平常竟然只是在古城擔仔麵默默工作的廚師,已經有兩次奪冠的紀錄。
訪談時他說到比賽完腿軟、只想回家好好洗澡的感想,不知是不是他天賦異稟,拿冠軍拿得輕易?會不會因為沒有足以匹敵的對手而感到寂寞呢?
搶孤祭典,就像是一齣精采的戲劇,融合了喜樂、歡欣與寂寥的人生橋段;搶盡鋒頭的冠軍事蹟,一定會傳唱到明年的中元祭,而那一夜忘情陷入群眾激情的我們,也銘刻著這一段力與美的、屬於庶民、深厚的記憶。(完)
註:本文參加『點‧台灣』日誌旅遊串聯活動,並列為優選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