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尼頻道

很早就得知週末有這麼一場新書發表會，作者是我相當敬重的三位學者，然而，我一直無法確定是否參加。家中有稚子的網友必定能體會：很多事情都不是大人能決定：例如，小孩稍有小感冒，出遊可能就要泡湯。何況，有些場合不適合幼童，有時叨擾到旁人，別人不說，自己卻尷尬到想在地上挖個洞。最近，新添購一部DSLR，假日也想去郊區拍照(現在的平溪106縣道旁應該已長滿白色的桐花了吧！？)…。至於這些大師的新著作，有空再去書店購買吧！

那個星期六(4/25)一早，去宏恩看過痛風門診，在仁愛路朱記用完午餐後，天空仍舊是一片灰濛，這種天氣極不適合戶外活動，取得妻子的諒解，將她和兒子留在建國北路靜巷裡的「書香花園」，那裡有許多童書，他們可以待好一陣子。我則獨自前往附近位於南京東路上的台灣國際會館。自從去年大選後，此處似乎成了台派集會的重要場地。之前曾發生有警察盤查出席者身份，這次並沒有。我倒是在樓下遇見此次簽書會主持人簡余晏正在接受民視訪問。後來，我和簡議員搭同部電梯上樓，她緊張地催促助理說：快點，快遲到了！

今天這場簽書會，出席者不到百人，一家電子媒體也沒來，「這只不過是一場鮮為人知的簽書會，」我內心如是想。當時，剛好是預定正式的開始時間2:30，簡余晏身為市議員，事務繁忙，遲到幾分鐘，大家應可體諒。她卻猶如趕課的學生，極為慎重，深怕在老師之後進教室顯得失敬。

與會者不多，名人卻不少，包括葉賽鶯(大法官)、盧世祥、黃越綏、林保華等。還有一位29歲的年輕醫師楊斯棓，不急不徐、條理分明地表達他的想法，也令人印象深刻。「台灣國」的王獻極坐在我後方，他邀我參加隔日到二二八公園敲響獨立鐘。我自承從2006年元旦三貂角新年倒數之後，便沒有再出席了他的活動，只能不好意思地笑稱自己僅算是「業餘」的台獨份子，「遊山玩水，有興趣；凱道抗議，可能沒時間」。

我還在樓梯間巧遇台大數學系教授楊維哲，順便問候他的公子楊柏因。起初蓄鬍的楊教授謹慎地打量我，也許出於名人習慣防衛的本能，對於陌生人總心存幾分戒心，後來聽我說起和楊柏因在附中幾面之緣的經過，才面露爽朗的笑容。楊柏因真是個天才：我高一時，他才唸國一；我高二時，他跳級進附中，我還沒畢業，他卻早就保送台大。



簡議員開場、玉山出版社魏總編說明編輯感言後，便由彭明敏教授致詞。每次聽彭教授的談話，總覺得他談吐文雅，除了有文人風範外，舉止間還流露出一股貴族的氣息。即使後來有聽眾提問「為何於1997年退出民進黨」，相對目前許多人動輒因政治利益而對同志怒目相視，彭教授仍未口出惡言，僅以「問題複雜，不便言明」平淡地帶過。

我最初認識彭教授始於李敖。即使文筆苛薄如李敖，也不得不承認彭教授「本是國民黨最早提拔的青年才俊，看看他的資歷：博士、台大政治系主任、聯合國代表團顧問、陽明山會談參加者、跟錢復同為第一屆傑出青年…，只要他不那麼鋒芒畢露的話，我敢斷言，今天的總統是彭先生，而不是李登輝。李登輝那時只不過是農復會的一名技正而已。」(《你不知道的彭明敏》，1995年，商周文化，P.25)我一直以為台灣人總是欠彭教授一個公道。我們鄰國─韓國、菲律賓─的人民在上個世紀紛紛以選票將原本流亡海外的異議人士金大中及艾奎諾夫人送進他們的總統府，我們卻在1996年關鍵的大選中，將希望寄予黨國體制下搭民主順風車(free rider)的李登輝。彭教授自謙本次簽書會的著作《自由的滋味-彭明敏回憶錄》只是2009年新增訂版，並非新作。接著上台的阮銘老師仍大力推薦《自由的滋味》「雖然是六○年代台灣知識份子的心路歷程，但從當前的政治氣氛觀之，也算新書」。



阮老師早年是中共前總書記胡耀邦的智囊，對於中國近代的改革開放，頗有貢獻，不過，歷史也同樣開了他一次玩笑，讓他最後在台灣落戶。他這次發表的著作是《我看台灣與台灣人》，對綠營的「團結」頗有微詞：「單獨都不見得可以抵抗國民黨一人，遑論將力量又分給四大天王」？他也以前些時候的熱門影片《班傑明的奇幻旅程》妙喻台灣當前的政治發展。這本新書有阮老師「說教」的一面，也有他在淡江大學對抗黨國體制的經歷，尤其是對立委傅昆萁選修他在陸研所課程的描述，極為精采。最後，阮老師期盼能早點讀到最後發言者李筱峰老師的「台灣民主建國史」。

筱峰老師最近很「紅」，他於去年8月在自由時報發表《這個家庭比國民黨更可惡》，嚴詞批判陳前總統，其後，他還「變本加厲」地寫下《吳淑珍說出了我的心情》、《假如我是陳致中》等「親痛仇快」的文章，早就成了扁迷「馬英九以外的頭號敵人」。他上台先唸了幾封他最近收到的信，有的稱他為李筱「瘋」，是台灣教育界的敗類；有的尊崇他為台灣良心，要他多保重。筱峰老師對於前者，當然一笑置之，他說他的批判，純就台灣利益的一致觀點。他此次發表的《黨國復辟前後》當然沒有因憂讒畏譏而退縮，也收錄他這些愛深責切的觀點。筱峰老師，真是委屈您了！

李老師也回應阮老師的期望。「我比較想寫一本『台灣民主建國與聞錄』」，他回答台下提問如何化解藍綠對立時說，他希望以文化、歷史的視野，說服另一群人；對於台灣未來，他即有信心：「我們發現，許多人因為發現歷史真相而由藍轉綠，很少聽說有人由綠轉藍。」「台灣建國可以很容易，因為很少有國家在高喊獨立時，她本身早已是個獨立國家。但是，也可能很困難，因為很少有國家已經是獨立，但她的人民卻不希望成為國家。」

正當眾人討論漸趨熱烈之際，妻子打電話來，嘴裡沒有抱怨，只是透露小孩想去書店戶外的露天座位坐坐。我隱約聽懂她的意思，就利用空檔，提前離開這場聚會。…在書香花園的香楓樹下，妻子講述兒子如何希望我陪他吃鬆餅、閱讀童書：「下午茶170元，但可以換來小孩的美好回憶，你花一千元買這些書，究竟誰會記得？」

我終究沒有答腔。唉！我果然連業餘的建國運動者都談不上。



附註：新書資訊

自由的滋味-彭明敏回憶錄/彭明敏

我看台灣與台灣人/阮銘

黨國復辟前後/李筱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