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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末年終，依照往例，備鮮花素果，偕同母親前往三芝北海祭拜父親。臨走前，我拍下左側這張照片。照片中的嘉義，在週圍潁川、隴西、彭城、豫章、汾陽、太原…等一般所謂傳統中原郡望堂號中，顯得格格不入。

父親於2004年逝世。當年3月正準備返嘉義掃墓，父親像極了即將出遊旅行的小孩，老早就將塵封衣櫥許久的襯衫取出燙熨平整，並且特地梳理了個清爽的頭髮，服貼旁分的西裝頭還抹上淡淡的髮油。然而，就在返鄉前幾日，父親突然意識模糊、精神恍惚，送台安醫院檢查，確定為腦下垂體瘤。轉院臺大途中，父親坐在車上後座交代後事：除勉勵我誠懇做人外，所有身後事皆由我這獨子兼長子作主，「最好火葬，日後也不必燒金紙，免生意外」，父親一生為人忠厚，臨終前猶掛念眾人；「骨灰放在台北即可，清明掃墓大家方便…」。

但是，我知道，對故鄉日思夜念的父親，必然很遺憾未能在過世前再探訪他出生、成長、結婚、生子的地方。後來，我在禮儀公司書寫靈位碑文的堂號時，捨嘉義江家祠堂上高掛的「濟陽」二字，直接以「嘉義」代之，我想，父親九泉有知，也會欣然同意。

記得年幼在台北唸小學時(約1970年代)，每一班級教室門口都設有一張B5尺寸的統計表，內含學生家長教育程度、職業和籍貫的背景資料。我當年那班的資料很有趣，分明大部分家長都是來自彰化、雲林、嘉義、屏東等出外人，然而當老調查籍貫詢問福建時，竟有不少人舉手，他們所持的理由是很可笑的「講閩南話的就是福建人」，導致我們那一班福建籍20幾人，台灣反而只有10幾個的怪現象。

我當然從來就清楚自己是哪裡人。俗語說「出外好賺錢，故鄉好過年」(台語)，每逢農曆春節，父親從台北帶我坐上6、7個鐘頭的平快車南下，在嘉南平原的一個小站下車後，愈接近四合院祖厝，我的內心愈是七上八下地跳動、情緒愈是不安，不曉得這是否就是歸鄉遊子的「近鄉情怯」？隨著年歲漸增，我的情怯消失了，人倒是多愁善感了起來，每每見到祖厝的一磚一瓦，總覺得有父親觸摸的痕跡；一草一木，仍留有父親停駐避蔭的畫面；村子口的五府千歲廟，也有父親虔誠捧香的身影。嘉義，就是我認定父親來自的地方

至於山東濟陽？唉！太遙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