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尼頻道

今日看到鯨魚網站「台灣人」部落格刊出郭成義於笠詩刊237期刊出的文章《這還是台灣作家嗎？》(原名「文人與商人」)，這篇雖然是2003年評論楊渡的舊作，事隔4年，卻依然適用。

楊渡於2003年9月在現已停刊的中時晚報發表短論《可預見的笑話》，對中國大陸的經濟優勢大為讚賞。楊說：「不必再過幾年，人們將會講起戒急用忍，如同一個笑話。」還說：「台灣的經營規模太小，獲利空間愈來愈小，已經難以再發展，要再開展的事業體，一定要赴大陸，即使是文化界的出版、影視、演出、寫作、繪畫等，也都在尋找大陸的空間。」這些話讓我想起2001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奈保爾(Naipaul)。

奈保爾雖然出生於西印度群島的千里達，然而他的作品卻充滿英國帝國主義的傲慢，以文字詆毀、傷害孕育他成長的土地。因此，一般通稱他為英國作家，頂多是印裔英國作家，當然奈保爾也樂得接受這些封號。稱他為千里達作家，可能太沉重，因為他始終看不起他的家鄉，所以，18歲拿到留學獎學金之後，奈保爾便定居英國。他說︰「如果讓我一輩子都待在千里達的話，我寧肯去死。那裡太小了，那裡的價值全錯了。」在1996年的一個文學講座上，當被問道「為什麼後來你沒有回到千里達」時，奈保爾回答說︰「我在那兒能幹什麼？誰會出版你的書？誰會讀它們？誰會評論它們？誰會買它們？誰會回報你所做的努力？」 (見曹長青《奈保爾的政治不正確——奈保爾評介》) 。沒想到楊渡和奈保爾對家鄉的鄙視竟然如此神似(雖然兩者的成就天差地別)，只是楊渡還「委曲」地留在這個他所謂「經營規模太小，獲利空間愈來愈小」的台灣，他早該學學奈保爾，早點投入充滿「商機」的中國懷抱呀！

楊渡是否屬於「台灣作家」？答案已經很明白了。對於一個出生於台灣、但心懷大中國情結的人，稱他為「中國作家」或「台裔中國作家」，對楊氏或對讀者而言，可能比較公允，而且，我覺得楊先生和奈保爾一樣，應該喜歡「中國」更勝於「台灣」這個名稱吧？

不過，我對「作家」這個詞還是有點意見。作家通常具備悲天憫人的特質，他們的作品重心不是抒發情感，就是撫慰人心；即使帶有批判性，但絕不會抽掉文學的元素，否則充其量只不過是「評論員」，尚難稱為「作家」。以此標準，我們來檢視楊渡去年9月所寫的《不敢動亂，倒扁免談》︰

「…然而，要什麼樣的靜坐，才能讓他下台？十萬人？二十萬人？排成圓規型的圖案？一首感人的散文詩？沈默而無言的群眾？悲哀的氣氛？哭泣的十萬人？」
「或者，要坐多久，才能讓阿扁下台？兩天，每天二十萬人？或者連續十天，讓台北完全癱瘓？讓股市崩盤十天？或者連續一個月，台灣全面癱瘓？」
「或者更激烈一點︰要有多少人去和警察衝突？要有多少拒馬被推倒？要不要在拒馬前點上火，讓火光照亮凱道的天空？要多激烈，才能讓阿扁下台…」
「…不要用中產階級的偽善，在那裡假裝天真，假裝衣冠文物，說我們就是要理性、要說服。這是放屁，這是『假倒扁』…」

就悲天憫人特質的標準來看，楊渡顯然不合格︰悲天憫人者不會在群眾背後煽動大家流血。這種挑明鼓動民眾與政府衝突的人，說真的，稱他為「作家」，可能讓全天下的作家都同感受辱。至於連基本的修辭都不肯多加思索、反而動輒使用低俗的「放屁」(另一篇刊載於2006.07.21中國時報的《轉型正義？放屁》恰好也是他的傑作)一詞，批評他懶惰都不嫌苛刻，如稱其為「評論家」，恐怕也有不少評論家抗議。

我的意思並不表示文人不能寫批判性的文章，文學的元素是一項要素，例如龍應台的《野火集》，然而楊渡竟還有臉檢驗龍應台？另一個，我想舉和上面提到的奈保爾恰成對比的瓦科特(Derek Walcott)為例，他於1992年獲頒諾貝爾文學獎，雖然這位非洲裔黑人同樣是出生於西印度群島(聖露西亞，後來遷居千里達)，也流有英國的血液，但卻「關懷存在於西印度群島歷史中的文化和種族困境」。他在《非洲遠呼》(A Far Cry from Africa)一詩中，批判英國，卻仍透露出自省與人文的關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