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尼頻道

最近吾友Leone7382(李奧尼欺善怕惡)在「媒抗」的部落格發表一系列《所謂的高科技公司》，以兩岸高科技代工的興衰cycle為鍥子，談台商及台幹在中國的實戰經驗，有揶揄諷刺、有辛酸血淚，極為精彩，現在已出到七部曲，聽說他可以一直寫到年底，我們暫且拭目以待。

一口氣讀下來，感觸良多。2002年，我也有一趟中國之行。那年年初，我來到某科技園區的一家公司，本來的工作內容是工商採購網站規劃與雜誌編輯，可是，對於老板逢人便展示他與鄧小平、江澤民、胡錦濤合照的行徑、四處發表兩岸統一的言論，倍感蹊蹺…。果然，很快地，老板就指示網站內容以宣傳中國的「高新開發區」為主。老板也察覺到我百般不願，便私底下找我懇談。

「台灣如果能獨立，誰會希望統一？現在我們的目標只是賺錢罷了，其他場面話，你也不須過份在意！」

老板是出身自台灣中部農村，雖然佯裝一口外省腔「國語」，但仍然可分辨出他道地台灣人的身份。有時候，中國高幹來訪(當然是假學術交流之名)，他講話時還會「溜」出幾句台語而不自知。我想，當他戴著面具和那些人打交道，也必定渾身不自在吧！？

那次懇談也算是勤前教育，不久後，他便要我辦台胞證，然後招攬台灣的商人一同前往珠海參加中國官辦的台商大會，順道「考察投資環境」。雖然名為考察，其實是廉價旅遊團的成份居多──只付去澳門的機票，其他食宿交通，概由共產黨買單。即使如此，卻仍只有稀稀落落的十來位，多數是名不見經傳的小企業。一來台商投資優惠熱潮已過，再則大企業有其關係門道，根本不假他人之手。老板見此，也許是人少無法向對岸邀功之故，或者之前膨風過度，面子掛不住，不悅之色，表露無遺，我也愛莫能助。

抵達澳門後，接著搭車從拱北入境。團中有人持加拿大護照，輕鬆通關；我則和其他團員與中國人排在綿長的「本國」通關窗口，甚感不是滋味。本來只留台胞證備查，沒想到海關卻向我要台灣的護照，心想：早知你們承認台灣護照，我就去外國人通關窗口，也不用在狹窄、夾雜異味的入境室活受罪。(最近聽聞有人說，台灣的境管局竟然也經台灣人和中國人歸為本國人，唉！)

通關之後，拖著陳重的行李走了好長一段路，才有旅遊巴士接駁。夥伴們也沒甚麼好抱怨的，反正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在珠海住的是最高級的國會酒店，不論飯店內外或國際會議廳，其氣派豪華，即便在台灣亦屬罕見。這家酒店後來在2003年爆發916日本人集體買春案，曾遭中國當局勒令歇業一段時間。從位於高樓的客房往下望，竟然和台北公寓天台的景象無異──每棟樓頂都有一個寫著「良機」二字的塑膠水塔。

隔天，便是此行的重點：台商年會。會場上大概有數千個座位均填滿，當然不乏中國當地人來充場面的，我旁邊就坐這麼一位。首先，是地主廣東省委書記及省長致詞，當他們「各位尊敬的台灣同胞」一出口，然後照本宣科的讀稿，台下的與會者便進入夢鄉。直至已故的前英業達副董溫世仁致詞，這才稍微有人揉揉眼睛。溫的內容雖然以吸引人的小故事為主，卻仍不脫兩岸雙贏的八股。最後，廣東台商會長致詞，全場都醒來了，而且掌聲如雷。因為，這位從台灣來的鞋業老闆只講三兩句話，便謝謝大家開飯去囉！

下午，分組討論。都是一些結論早就擬妥的型式會議，我也沒多大興趣，就只為老闆和幾個高幹照相，讓他充充「人脈」。上一段提到坐在我身邊的中國人，約27、28歲，交換名片時知道他是做機車材料的。他一直把玩著當時最流行的Samsung手機，頻發簡訊，還一度要我教他如何鍵入「謝謝」的漢語拼音(不知是真不曉得怎麼拼，還是只是藉機向我秀那支很炫的手機？)。後來談久了，有點熟絡，他便開始遊說我投資。「你不必花一毛錢。」他怕我懷疑他別有企圖，便斬釘截鐵地向我保證，還炫耀說他有司機在會場外等著，可載我四處「看看」。天底下哪有白吃的午餐？我也不忍一口回絕，便稱回台再聯絡。

晚上，幾個團員都花天酒地去了，剩下我一個人，想說填飽肚子好睡覺，便徒步要走到對街的西餐廳吃宵夜，遇到幾位只有數面之緣的台灣人，識途老馬地勸我別花冤枉錢，「那兒的牛排你啃都啃不動。」其中有人還好意的邀我去找伴唱小姐，「反正是共產黨招待的…。」我膽子小，終究回絕了。回到酒店樓上，正好撞見一位年逾花甲的團員回房，身邊就陪著一位年輕女子，我當然也佯裝視而不見，免得破壞他的興緻。

第三天，市區觀光。珠海畢竟是第一批「改革開放」的城市，參觀保稅區、開發區是少不了。平心而論，珠海翠郁綠化的街道，頗有令人陶醉的南國氣息，與原本認為共產政壇統治下刻板風貌相距甚遠。然而，聲色場所密度之高，令人嘆為觀止。隨著改革開放的北遷，外資企業亦紛紛外移，珠海的繁華已不若其他近年興起的重點城市，僅存可供遊客憑弔當年盛況者，惟酒色二字。此外，我比較好奇的是珠海市區許多大樓，看似皆已完工一段時日，外表雖然美侖美煥，細看則發現十分空洞，有些建築內部甚至連基本的裝潢也付之闕如，活似矗立街頭的大樣板。

曾有朋友從上海返台，盛讚上海高樓林立的市容，遠將台北甩在後頭。我問他，上海的華廈規模也絕對超過大阪，但是你會以為上海比大阪進步？朋友無言以對。

由於另有要事，返台時只有我一個人。仍由拱北進入澳門時，此時卻被兩名中國女子盯上。她們趁我排隊通關時，拖走我的行李，我開口索回，她們便猛灌迷湯，大約不出「台灣人心地好、個性善良」，還暗示說可一起去「開房」…不收錢(就像之前要我投資的那位生意人「你不必花一毛錢」一樣的口吻)，大家做個朋友云云。

最後，我只得掏出身上僅剩的幾十元人民幣，才要回行李脫身。過了拱北邊境，搭計程車往澳門機場時，我問司機，司機回答說，還好你沒跟她們走，前一陣子才聽聞有位台灣人，好心陪一位陌生女子吃碗麵，就被敲詐數千元，如果跟她們去開房，肯定被扒層皮…。

回台一星期後，我就遞出辭呈。

這已是5年前的舊聞，現在也許好些，也許更惡劣。處處是造假、欺詐、拐騙加色誘的陷阱。光只以珠海一地論全中國，可能失之偏頗，但從其他中國城市歸來的朋友口中，大抵不差。

返台後辭職，不代表我鄙視哪些人或我人格高尚，不因小利(女色)所迷惑，只是覺得中國非我發展目標罷了。後來，去另一家文教集團應徵，面試的經理一直高傲的強調可提供「往大陸發展」的機會，我只一笑置之。當然，這對目前很多人而言，可能是致命的吸引力。